第7章 这病,药铺不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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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明只好说得更明白:“有没有一种病,平日办差无碍,唯独不能离开栖山?”
许青禾停了停:“有。”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慢慢擦净指尖:“舍不得走,贪图安逸。”
“能写进诊册么?”
许青禾把诊册合上:“我这小药铺招牌不大,承不下。”
许青禾给他开了碗祛寒汤饮。药不重,苦味却很足,才送到嘴边,周既明的脸已经皱了起来。
“加勺蜜?”他问。
许青禾用竹匙敲了敲碗沿:“三文。”
“一勺蜜三文?”
“青杏昨日才从我这里赊走半斤槐花蜜,说糕卖了再结。”许青禾把蜜罐往高处挪了挪,“她说大半进了你的肚子。这笔还没还,你又来添新账?”
周既明端起药碗:“她做生意,怎么记我头上?”
“那你把糕吐出来,我就不记。”
这事没法办。周既明捏住鼻子,把药一口灌了。
许青禾掀开布帘,把他和空药碗一并请回柜前。等他苦完,她从柜后取出一叠翻毛的病患簿,又放下一张申请:“病看完了,谈正事。”
近三个月,来药铺看诊的妇人和孩子越来越多。她要租下隔壁空院,隔出一间能关门问诊的屋,再收两个女学徒。
申请后夹着一张粗画的院图。东屋漏雨处圈了墨,药铺与小院之间标着一道内门。病人仍从前铺进,穿过内门便能候诊,不必再同抓药、称药的人挤成一团。
周既明翻着簿子。页上人名挤得很密,有两处墨迹被水晕开,旁边记着“门边候诊”。
“头一年的院租、补瓦和添门,几贯钱打不住。你从哪儿出?”
“药铺出一半。几户常来买药的人肯凑八百文,写借据,不是白拿。”许青禾把钱数也夹在后页,“剩下的向县里支借,按实际修到哪儿付到哪儿,三年还清。先用我们手里的钱开工,不等县库凭空变出银子。”
周既明翻到后一页:“女学徒呢?”
“找了三个。一个家里点了头,另一个还在犹豫。第三个的爹说女儿来药铺学手艺,不如早些嫁人。”
许青禾朝那半幅旧帘看了一眼:“我若连间能关门的诊室都支不起来,人家凭什么信女儿来这里是学本事,不是端盆倒水?”
周既明的手停在申请上:“这事若让严知府写进考评——”
“乌纱帽是你的,不是我的药方。”许青禾把纸抽回去,“我门口已经坐不下人了。不能因为你不想搬家,大家便继续挤着。”
门边那名妇人已经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却找不到一处能松手的地方。孩子伏在她肩头,手里还攥着半边旧布帘。周既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图上那道内门,把申请拿了回来。
“留下吧。户房核钱,工房看院子,三日内回话。”
许青禾伸出两根手指:“两日。”
“为何又少一日?”
她点了点病患簿上的“门边候诊”:“后日还有两个孩子复诊。两日,够户房数钱、工房看一座空院了。”
周既明没脾气:“两日。”
许青禾往空药碗里倒了些清水:“漱口,不收钱。”
周既明拿着申请走出药铺,刚跨过门槛,便看见严复礼站在街对面。
严忠抱着一件厚披风,额角已经走出一层薄汗。严复礼先看他手里的纸,再看他尚未褪尽的苦脸。
严复礼等他走近才问:“病得如何?”
“不妨碍办差。”
“本府猜也是。”严复礼抬了抬袖中那封急递,“许大夫不肯治的病,本府正好也有。”
周既明看向他的袖口。
严复礼转身往县衙走:“回去谈。这病再不治,你我明年都得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