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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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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年将笔横搁在砚台上:“今年所谓匪患,只丢了两只鸡。罗九成追第二拨贼时,人家连裤带都跑掉了。”

周既明抬眼看他:“抓干净了么?”

孟鹤年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没有。”

周既明把新纸又往前推了一寸:“那就是未靖。”

孟鹤年闭了闭眼,认命般另铺一张纸,先写下“开仓平粜,民赖以安”。墨迹未干,周既明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后半句。

周既明的指尖仍压着后半句:“换成‘仓中存粮遂薄’。”

孟鹤年的眉心又皱了起来:“平粜本有成例,岂可倒书为过?”

周既明把剩下的半块蜜糕咬去一角,眼睛仍落在纸上:“只写事实。”

孟鹤年看他一眼,到底没再争。他将市井渐盛写成“百姓多离田入市,昼夜争利”,又把修渠灌田落成“耗费钱粮,仍未尽绝水旱之忧”。写到结尾,他的笔在“处置无方”前停了停,一滴墨在纸上慢慢涨圆。

周既明把纸推回去。

孟鹤年只得落笔:“臣才疏识浅,处置无方,实难胜繁剧。”

周既明从头读过,满意点头:“还是孟先生懂我。”

孟鹤年把笔搁回砚边,闷声道:“在下宁愿不懂。”

门外忽然撞来一串脚步。一名守渠差役浑身是泥,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双手抱住廊柱才没扑倒。

“大、大人!”他喘得嗓子发劈,“临河那边……临河那条河,没了!”

周既明抬起头:“那么大一条水道,还能叫人偷走?”

“没人偷,是水……水全跑咱们渠里来了!”差役急得直拍泥腿,“今早临河城外露出三里河床,百姓都下河捡鱼,沿岸三架大水磨也全歇了!”

孟鹤年的笔还停在“处置无方”旁边。

周既明已站起身:“伤人没有?”

“没有。冬麦误了半日轮水,眼下关闸还来得及。”

昨日渠上报水小,周既明嫌守渠人畏手畏脚,随手批了四个字:有水尽引。何老六认字不多,偏把这个“尽”字认得极其明白,连夜开了三扇闸。

周既明把剩下的半块糕丢回碟里,一面系官带,一面吩咐:“先关两闸,照两县旧约还水。户房、工房各去两个经事的人,跟临河县衙一道核鱼塘、水磨和误工。查实一笔,记清一笔,栖山先垫赔。”

差役连声应着。

“还有,”周既明从案上抽出昨日手令,那个“尽”字墨黑得扎眼,“这令是我批的。把原件带去,别叫何老六替本官藏字。”

差役接了手令,却仍站着没走,鞋底的泥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临河的贺知县带着铺盖和县印,已经住到分水渠口了。他说明年要告老,想在咱们栖山养老。今日把地铺往渠边一放,便算住满两年的头一天。”

周既明系官带的手停了停:“他来核损,还是来落户?”

“都办。”差役抹了把嘴,“县印压着损失册,告截水的状子也封好了。铺盖往那儿一摊,贺大人说今日便算头一夜;咱们若不认,他就连户籍一道请府尊评理。”

孟鹤年望向刚写好的自陈:“东翁,这封还递么?”

“递。”周既明将自陈折好,交到他手里,“水是人家的,赔补是本分。贺平川要告,也是他的职分。若送状的人经过栖山,叫驿站替他换匹好马,谁也不许拦。”

周既明说着抓起官帽,迈过差役留下的泥水:“至于贺大人,本官得亲眼看看。他拿县印当镇纸,拿铺盖算户籍,这两年究竟要从哪一更开始算。”

案上,严知府那封喜气洋洋的来信还压在三道墨线

没人再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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