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往事如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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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婉容都身体你多放在心上,缺什么药材就和我说。”
大将军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云曼曼一眼,然后离开。
等大将军离开后,云婉容才从厨房里出来,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子上。
云曼曼端起碗,夹了一块菜往嘴里扒饭,看了低头吃饭的云婉容,漫不经心说了一句:“你们认识?”
云婉容捏住筷子的手一僵,筷子直接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云婉容没抬头,弯腰去捡筷子。
捡起筷子随意擦在衣服上,才回答刚刚云曼曼的问题:“不熟。”
云曼曼:“可他还要让我照顾好你。”
云婉容夹菜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吃饭:“大将军人好而已。”
云曼曼看出云婉容不想多说,便没继续追问,两人安静吃饭。
“云大夫,葛大夫叫你。”
门外的小兵重重拍门,急促的拍门声在安静的傍晚回荡,云曼曼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抬手抹嘴,放下碗筷就走了。
“对了,今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睡,不用给我留门了。记得啊,不用留门了,你一个人在家,把门锁好,想起夜就用夜壶,不要一个人出去。”
云婉容点头:“知道了,你一个人也要小心些。”
云曼曼跟着小兵去葛大夫的药房里,给葛大夫打下手。
只要战争不断,伤兵的数量就不会减少。
葛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云曼曼经常过去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在边关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
转眼间,她们在边关过了第十个年头。
云婉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没有云曼曼的搀扶,她几乎不能独自下床走路,吃的饭更少了。
葛大夫给云婉容看过,只是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思虑过甚,放宽心。
云曼曼送葛大夫出门,葛大夫朝里面看了一眼,脸色凝重:“曼曼,你跟着我有些年头了,应该知道你母亲没多少日子了。心病还要心药医,我着实是无能为力。”
送走葛大夫,云曼曼把云婉容抱到院子里,两人静静看着天边的晚霞
边关的晚霞很美,晚霞下黄沙漫漫,那是一种独属于大自然的美丽,寻常地方很难看到。
云婉容:“谢谢你。”
云曼曼仔细把毯子盖在云婉容身上,不让她受寒:“谢什么,我们是母女,说谢谢太生分了。”
云婉容看着晚霞:“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了这么久,早在十几年前就一起……”
云曼曼拍拍她的后背:“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云婉容摇头:“过不去,这些年我一直过不去。我跟你说个故事吧,可能再不说,就再也说不了了。”
云婉容出生世家大族,云家几十辈人苦心经营,谋得数百年的家族荣耀。
每一个云氏子孙都以自己生于云氏一族而倍感荣耀,更是勤奋好学,不愿老祖宗的心血毁于一旦。
可偏偏这样一个世家大族,被巫蛊陷害,满门抄斩。
还是云婉容的祖父以帝师的身份求得一道圣旨,男子流放边关,女子充入教坊司,五代之内不能科举。
人活着,就有希望。
云氏男子三千里流放,没有人打点,听说才走到了一半的路程,云氏男子全族竟没留下一个活口。
听到这个消息时,云氏女子都已接客,还盼望着有生之年能与儿子、夫君见上最后一面,盼望能得些银钱捎给他们。
得知这个消息,当晚云氏女子全部上吊,不给世人抹黑云氏的机会。
那一晚,云婉容被发现得及时,没死成,被老鸨救活过来。
云婉容可是摇钱树,老鸨舍得下本钱,半个月后,云婉容重新挂牌接客,身边伺候的丫鬟多了一倍,就是她要睡觉,也有丫鬟盯着她。
帝师之孙女,丞相之千金,如今却在青楼挂牌接客,这些噱头足够吸引眼球,那些个权贵公子纷纷前来,一睹云婉容的风采。
老鸨看着这棵摇钱树,笑得合不拢嘴,身价越抬越高,赚的盆满钵满。
云婉容年岁已大,不再如从前受欢迎,趁此机会,李宏图将她买下来,收做妾室。
一纸妾书,买断了她的一生。
李宏图的夫人本来只是一个小官之女,云家没没落之前云婉容可是她一辈子都仰望的人。
可如今相府千金沦为妾室,为奴为婢,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于是,她日夜磋磨云婉容,有时候还故意让云婉容听他们夫妻行房之事,还在李宏图耳边说云婉容贱妾之身。
云婉容忍啊忍啊,忍到了孩子生下来,忍到了自己被赶出李府。
离开李府,她真的很高兴,要不是手头不宽裕,她都想放鞭炮庆祝了。
云曼曼比她理智,被赶出来之前模仿李宏图的笔迹写了放妾书,还盖上了李宏图的丝印,卷了府里的银钱才离开。
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衙门上交放妾书,花了许多银钱打点,借着李宏图的名头,走了很多程序,消了云婉容的贱籍。
云婉容拿到良籍时,捧着轻飘飘的一张纸,哭得不能自已。
云婉容握着云曼曼的手:“曾经我很害怕你跟着我姓‘云’,现在倒是觉得‘云’挺好的。你的‘云’,是自由自在的云,不是我的‘云’。”
云曼曼看着脸色红润的云婉容,心里一紧,面上毫无波澜:“叫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喜欢就好。”
云婉容靠在椅子上,声音细若游丝:“我想阿耶阿娘了,想哥哥姐姐了,想嫂子小弟,想家里的后花园了……”
云曼曼笑着说:“没事,很快你就能遇见他们了,他们等了你很久,一直在等你。”
云婉容脸上带着少女般的笑意,看着远方满是憧憬。
击刁斗的声音一响,云婉容手一松,直直垂落,靠在云曼曼怀里,安静睡着了。
云曼曼长叹一口气,静静坐在院子里。
云婉容的丧事办得很简陋,云曼曼并没有遵循当地的习俗,甚至没有停灵,第二天把收殓好的尸体装进棺椁,抬着棺材上山下葬。
大将军得知这个消息,匆匆赶来,是看到一个小土包。
“她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云曼曼烧纸钱,头也不抬:“没有。”
爱与恨都太沉重,爱也好,恨也罢,都已经过去了。
过得去、过不去都要过去。
无非是她家族逢乱,而他为了家族舍弃这门亲事,连带舍弃他们十几年的感情而已。
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爱与恨,谁又能说得清呢?
云婉容已经放下了。
就让她一路无忧去见阔别已久的家人吧,她等这一天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