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过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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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坐在石凳上，手指摩挲着石桌，眼神四处打量这个小院子，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一阵浓雾吹来，秦舒整个人陷入浓雾之中，恍惚间好像进入另一个世界。
“云婉容，真想不到有一天你会趴在我脚下朝我行礼啊，真是痛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秦舒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刁难跪在地上的女人，那女人还怀有身孕，鼓鼓的肚子让她弯腰行礼的动作很是艰难。
“还不快给主母敬茶，没眼色的东西。”
华衣女子身旁的丫鬟看着主子刚染好的指甲，大着胆子朝怀孕女子发难。
怀孕女子微微起身，白皙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茶盏瞬间红肿，但她依旧稳稳拿着，跪在地上，忍着疼痛匍匐上前。
看着怀孕女子可以放慢的动作，大丫鬟瞥见主子眼底的不悦，赶忙开口：“你这妾室，竟敢在主母前面拖拖拉拉，莫不是想回到勾栏院里继续勾搭男人。”
怀孕女子只得加快速度，华衣女子在她靠近时打翻茶盏，滚烫的热水浇在她的手上，她一声不吭，硬是忍了下来。
华衣女子看不到她惊慌失措的神情，顿觉无趣，带着丫鬟离开了。
见人全都走了，院内的丫鬟才上前扶着她起身，看着一张精致无瑕的脸，美得丫鬟们都晃了神。
所有丫鬟都出去，云婉容才掀起眼皮，看了着华丽的牢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低垂眉眼摸了摸圆润的肚子。
若不是突逢变故，以她的性格如何能忍得？
长长舒了一口气，云婉容感受到孩子轻轻踢了肚皮，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个孩子，就是上天赐给她的，是她的福气。
因为是新纳的妾，云婉容得到一段时间的宠爱，后来生下一个女孩，这样的宠爱就没有了。
可云婉容的脸一直都是华衣女人的心头刺，这么漂亮的一张脸，随时都能勾引男人。
华衣女人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云婉容赶出府，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
彼时的云婉容年过三十，却身姿绰约，活脱脱一个狐媚子，华衣女子就是让她死在外面，最好死在男人堆里，一身污浊死去。
云婉容生下那个病歪歪的小女孩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两个弱女子出门在外，出了点意外也很正常。
小小的云曼曼抬起小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带着母亲去了一趟衙门，随后用全身的家当去镖局下了一单，带着云婉容离开了京城。
现实世界并没有这么多打脸的爽文，也没那么容易打脸。
云曼曼带着云婉容离开了京都，一路上两个弱女子吃尽了苦头，颠簸三个月之久才到达边关。
用身上藏起的碎银子租了一个小院，云曼曼出门找事儿做。
边关民风彪悍，女子也可以抛头露面找活干，这就是云曼曼选择边关的原因。
虽然民风开放，但女子能干的活太少了，云曼曼急得发愁，她们已经很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恰逢外敌侵袭边关，云曼曼带着云婉容躲在粪坑里，忍着一身的臭味，看着敌国士兵在屋内翻找。
因为边关粮食珍贵，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地窖里一般都是粮食。
听到有敌国士兵进城，云曼曼第一时间带着云婉容跑到粪坑里，二话不说直接躲进去。
云婉容这辈子就没进过这么脏的地方，实在做不到捏着鼻子就进去，还是被云曼曼拉进去的。
之前云婉容还问过云曼曼：“我们为什么不去地窖躲？这里看起来好脏。”
云曼曼：“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现在云婉容知道了，地窖是敌国士兵第一个搜查的地方，如果躲在那里……
“啊”
刺耳的女声在死寂的小城响起，接着是令人破碎的惨叫声。
云婉容知道这声音是谁，就是她们隔壁的邻居。
她们隔壁住着一对小夫妻，新婚燕尔，人很和善，平日里没少照顾她们两个弱女子，时常送些吃的过来。
听着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云婉容颤抖着身体，和云曼曼抱在一起，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她们身体麻木，久到听到了大将军回城的消息，久到了各家各户有人出来走动。
她们才从臭烘烘的粪坑爬里出来，带着一身臭味倒在地上，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等到她们缓过来，臭烘烘走到隔壁，门外已经围了很多人。
这个时候谁也不顾上谁臭，只是看着小小的院子不说话。
平日里爱笑的女子此刻眼睛睁大，被人捆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扒光，赤身裸体。
她的丈夫头颅被砍下来，面部朝着她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愤怒与羞愧，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这对与人为善的小夫妻，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院子里，永远死在新婚。
云曼曼走上前，在衣柜里找到一件干净的衣服，披在女子身上，慢慢解开捆住她手脚的绳索，合上她的双眼。
找回男人的身躯，用针线把头颅和身躯缝合，整理男人身上的衣服。
找了一辆板车，把两人的尸体搬上去，拉到城外，找了一座小山坡，挖了个坑把人埋了。
云曼曼没有钱，买不起棺木，只能把人放进土里草草掩埋。
之前听那个女子说过，她喜欢宽阔的地方，能看得远，看见很多很多的东西，花花草草，白云蓝天。
回来后，云曼曼时常看着小山坡的方向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天，云曼曼因为胆子大，得到一个收殓尸体的活。
云曼曼胆子的确大，一个人也敢在乱葬岗晃悠，收殓尸体，缝合尸体，竟然把殓葬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十里八乡有白事，都是叫云曼曼过去的。
不管什么样的尸体，在云曼曼高超的缝合技术下，都能恢复死前的容貌，让死者走得安详。
于是，云曼曼就更出名了。
同时，因为云曼曼的出名，她的婚事更加艰难，连带觊觎云婉容的人都不敢半夜爬墙骚扰了。
那一年，云曼曼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