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九百七十块零七毛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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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员工知根知底,优先录用我赞成。老韩问,上浮一成,为什么?

因为他们被欠过四个月工资。林野说,厂子倒了,不是他们的错,但账单是他们在背。一成,买不回四个月,但能让他们知道——这回,不一样。

面试那天,来了八个。

带班的女工长姓何,四十岁出头,人很瘦,腰板笔直。她是带着另外七个人一起来的——天宇倒闭后,这八个人没散,一起在隔壁镇的电子厂打零工,听说老厂房招人,集体回来了。

何工长签合同的时候,签到一半,笔停了。

老板,她抬起头,眼圈红着,声音却很稳,我就问一句。厂子倒的那天,我们在车间坐了一夜——不是闹事,就是舍不得。那些机器,我们擦了八年。后来法院来贴封条,我们求人家让我们把防尘罩都罩好了再贴。

现在,机器还是这些机器,人还是我们这些人。她看着林野,老板,这回,能长久吗?

测试间里很安静。

林野没有承诺——他知道,被一家倒闭工厂伤过的人,不缺承诺。

何工长,我说三件事,你自己判断。他伸出手指,第一,设备到手第一天,我们给三号厂房换了全套接地和静电防护,单子在墙上贴着,你可以去验;第二,我们的工资,每月十号发,只会早,不会晚——做不到,我个人按天赔;第三——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刚挂出来的、油墨味还没散的横幅,上面是他自己拟的八个字:

**机器认人,手艺养家。**

机器认人。林野说,你们擦了八年的机器,认你们。我捡了个便宜,顺道把它们的,一起请回来——这笔账,是烛龙赚了。

何工长盯着那条横幅,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合同剩下的半个名字,一笔一划,签完了。签完,她转身对着身后七个人,扬了扬手里的合同,只说了一个字:

*

晚上,林野独自留在长安厂房,巡了最后一圈。

两条产线的防尘布已经掀开,贴片机的指示灯在暗处一明一灭;老化房里,按阶梯应力方案新改的工位排得整整齐齐;墙上,机器认人,手艺养家的横幅边角,被何工长带人重新粘牢了——四个角,八道胶。

视野角落,系统的面板安静地挂着今日汇总。林野看了一眼,目光在累计有效消费那一行停了停。

一百五十四万八,还在往上走。

他想起三十六天前,那个在出租屋里对着 7.5 元包子面板做记录的自己;想起九百七十块零七毛五的那个上午;想起何工长那句能长久吗。

系统。他忽然开口。

“在。”

你说,一家公司的,是什么做的?

面板沉默了几秒。然后,它没有说权限不足,也没有报数据,只回了一行字:

“以系统的观测:是很多人,把自己的,押在了同一个地方。”

林野看着那行字,在空荡荡的厂房里,笑了。

行啊。他关灯,锁门,那就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