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最后一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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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罗文把香点着，举着鞠了三个躬，把香插在石台前面的小香炉里。爱子也跟着鞠了躬。

香烧起来之后，罗文站了一会儿，转头跟爱子说：“你回车里去等我一会儿。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爱子点了下头，没多问。“我把车里的暖气开着，你慢慢来。”

爱子走了。脚步声顺着石阶往下，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山上的风轻轻吹着，香灰积了一小截，罗文伸手轻轻抖了一下，灰烬落在石台上。

罗文在墓前蹲下来，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先掏出来的是个牛皮纸文件袋，口封着，外面缠了透明胶带，揭的时候费了点劲。里面装着一摞纸，有打印的表格，有手写的记录，纸边都泛黄了，边角有些卷。

罗文把文件袋搁在膝盖上，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林辉，这东西我谁都没给看过。三明以前问过我，我说扔了。其实没扔，一直锁在银行保险柜里。今天给你带过来了。你看一眼，看完我就烧。烧了以后，这世上就没人知道这个账户怎么用的了。”

他抽出一张纸，点着了，搁在石台的空地上。纸边卷起来，火苗往上窜，黑色的灰烬被风吹得往坡下飘。一张接一张，罗文把那些纸慢慢往火里送。有几张表格上印着交易记录，火苗把数字烧得变了形，糊成一片黑。有一页手写的备注，是他自己的笔迹，上面写着“限价挂单，撤单不留痕，不碰开盘不碰收盘”，写到一半就断了，后面的火已经烧过去了。

“这东西我用了好几年。”罗文一边烧一边说，“现在想想，跟做贼一样。每次用完了都得把记录清干净，连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现在好了，烧完了事。你帮我做个见证，我罗文从今天起不碰这东西了。禁入就是禁入，我认。”

火把最后一张纸卷成灰，罗文拿根树枝拨了拨灰堆，确认都烧透了，拍了拍手。

“不说这个了。跟你说点别的。明远那边，姜子管着，白衣接了她的班，小禾把交易部接过去了。你那一摊子事，小禾上手挺快的。她刚开始那两个月，远航老改她的计划，两个人吵了一架，后来白衣在中间协调，现在配合得还行。你那个师父当得不错，教出来的人能顶事。”

“三明还在里头，减到三年半了。果果挺好的，长牙了，上回见他，门牙还没长出来，漏风。我跟他说他爸出差了，他说让他爸早点回来。”

停了停，罗文又说：“你走那天我没赶上。律师带话进来的时候，我在会见室里坐了半天没动。后来姜子跟我说，你走之前跟她说，让她盯着我把日子过好，别老加班。你这人也是，自己都那样了还管别人。”

风把灰堆吹散了一小片，罗文拿手拢了拢，没拢住，也就随它去了。

“你在这边要是也有市场，你看着点。别让人坑了。你的水平我知道，坑别人还差不多。等我过去了再跟你算账。”

罗文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他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把石台上剩下的香灰扫干净，塑料袋叠好揣回兜里。往下走之前，他拍了拍墓碑，跟拍人肩膀似的。

“走了。下回再来。”

第二天下午，罗文坐飞机回上海。爱子送他到机场，走之前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林先生走之前让我保管的。他说哪天你有空来京都了，把这个给你。里面是点东西，你自己看。”

罗文接过去，信封不厚，捏着像几张纸。他没在机场拆，揣进外套内兜里上了飞机。坐到座位上之后，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张字条。

照片拍的是京都的四季，春天的樱花、夏天的鸭川、秋天的枫叶、冬天的雪。每张照片背面都用圆珠笔写了日期和一行小字。最后一张照片背后写着：“罗哥，你要是来京都，就照着这个单子玩一遍。上面是我觉得最值得看的地方。别光顾着办事，逛逛。”

字条上写得更短：“罗哥，我先走一步。你慢慢来，别着急。林辉。”

罗文把照片和字条塞回信封，揣进兜里，靠着座椅闭了眼。飞机起飞的时候，他听见引擎轰鸣的声音，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