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晚(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周没说话,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回来坐下。
“你那个第三条,挂撤单的异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操纵市场。”
“你知道这有多难查?”
苏晚没说话。
老周喝了一口水,慢慢说:“挂单不成交就不留成交记录,不留成交记录就没法从成交数据反推席位。你要查挂单席位,得调交易所的逐笔委托数据——那个数据不对外公开,只在交易所内部系统里有。我们局要调,得走审批,审批得有足够的线索支撑。你这份报告够不够格,得老戴说了算。”
“那第四条呢?前海盛达那个席位?”
这个可以查。老周说,“前海盛达的成交记录在券商那边有。我们可以通过券商调它的资金来源和账户信息。但——”
他顿了一下。
“但壳公司的账户信息查来查去就是那十万块注册资本和一张身份证。真正用这个账户的人不会留名字。你查到的是空壳,不是人。”
苏晚听懂了。数据查得到,人查不到。这是证券稽查最常见也最头疼的困境——你明明知道有人在操纵,但操纵者藏在层层的壳公司和匿名席位后面,像一条泥鳅,滑得抓不住。
“周老师,前海盛达这家公司,我想先查一下它的工商信息。”
“查吧。工商信息是公开的,谁都能看。”
苏晚回到自己工位,打开了企业信息查询平台,输入前海盛达科技。
公司信息弹出来了。注册时间2012年9月,注册资本10万元,法人代表一个叫的名字,股东也是陈杰,百分之百持股。经营范围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注册地址是深圳前海某写字楼的一个挂靠地址。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苏晚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公司的联系人电话。工商信息里的联系电话一栏,填的是一个深圳的手机号。
她把手机号记下来,在搜索引擎里输入。
没有结果。这个号码在网上没有任何痕迹。说明这个号码是专门用来注册公司用的,不在任何其他场景出现过。
苏晚又在企业信息查询平台上搜了这个名字。
全国叫陈杰的人有几十万。但作为公司法人代表的陈杰,在深圳前海注册的,只有这一家。
线索断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她换了一个方向——不查前海盛达,查中恒科技复牌以来的龙虎榜。
龙虎榜是交易所每天公布的异动股票的买卖前五名席位。中恒科技复牌后涨幅巨大,几乎每个交易日都上了龙虎榜。
苏晚把十几个交易日的龙虎榜数据全部拉出来,做成了一张表。
买方席位里有几个反复出现——一个深圳的券商营业部,一个上海的营业部,还有两个机构席位。卖方席位比较分散,各地的小营业部都有。
深圳那个营业部出现的次数最多,在七次龙虎榜里出现了五次。苏晚查了一下这个营业部的背景——属于一家中型券商,客户以游资和私募为主。
这个营业部买入中恒科技的金额,五次合计超过四千万。
四千万。不是散户,不是小私募。这是大资金的体量。
苏晚又查了卖方。卖方席位的金额分散得多,最大的一笔也就两三百万。但有一个规律——每次中恒科技涨停打开的那天,卖方席位的数量就会突然增加。说明有人在涨停打开的时候出货。
一买一卖,买方集中,卖方分散。标准的拉升出货模式。
但这里面有一个矛盾。买方集中说明有大资金在持续买入推升股价。但如果拉升的人也是出货的人,那他的买和卖应该是同一个席位——他不可能一边在买方榜上挂着一边又在卖方榜上出货。
除非他用了至少两个账户。一个负责买,一个负责卖。
苏晚把深圳那个营业部的买入记录和同一天的卖方记录做了交叉对比。没有重合——买方和卖方的席位完全不同。
这说明拉升方和出货方不是同一个人。
那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用了不同席位的账户?
几十万条数据里,那些40秒一撤的挂单像呼吸一样规律。每一次挂出、每一次撤回,都精确得像手术刀。不是那种暴力的、蛮横的操纵——是那种安静的、几乎优雅的控制。
她不恨这个人。
甚至有一点——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敬佩。
不是敬佩他违法。是敬佩他把这件事做到了一种近乎艺术的程度。在那个盘口上,他像指挥家,每一个挂单是一个音符,每一条K线是一段旋律。散户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每一个选择都是被他引导的。
他不是在偷别人的钱。他是在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把钱交给他。
苏晚把中恒科技的文件归了档。档案袋上写着暂缓立案。
她把档案袋放进柜子的时候,手指在袋子上停了一秒。
我会再见到你的。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