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新的线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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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了数已经露出来的蜡粒,大约七八粒,其余的粉团还在慢慢化开。照这个速度,恐怕还要一两天才能全部散开。他用竹签把粉团重新拨回碗底,让它们继续泡着,没有动那些已经露出来的蜡粒。
问题是谁放的这碗水。碗是周远放在窗台上的,碗底的刻字是周远的笔迹,但碗里的砂粒和裹在里面的蜡粒不一定是周远放的。周远在纸墨铺子留的那个字他看过,笔力均匀,收笔利落,跟碗底刻字对得上,但碗里这碗水,可能是周远从别处端来的,也可能是有人事先在碗里放了东西让周远去放。那天夜里周远把碗压在纸条上搁在窗台的时候,碗底的内容包括刻字和碗里的砂粒,周远自己知不知道砂粒里有东西,这还没法确定。
林凡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把碗口蒙住,放在柜子里,转身出了门。天色暗下来,坊市里掌灯的人家陆续亮起来。他沿着街边往镇北走,在卖糖饼的摊子前停了一下,要了两块糖饼,一边走一边吃。摊子斜对面就是钱家的铺面,门板已经上了一半,一个伙计在门口收拾晒干的竹帘子。林凡从铺面前走过去,余光扫见铺子里间的桌子上摆着几把铜锁,锁体亮锃锃的,锁芯部位嵌着一小截深色金属。他脚下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街角拐了个弯,绕到钱家铺子后面的巷子里。后墙有一扇小窗,窗台上放着几把废旧的铜合页,锈得厉害,堆在一起跟垃圾一样。他假装系鞋带蹲下去,捡起一片掉在地上的合页碎片翻过来看了看。合页的轴孔内壁有一层暗红色的沉积物,薄薄的一层,用手指摸上去滑腻,像是长期与某种软质金属摩擦留下的痕迹。铁芯和铜壳之间的间隙,如果长期运转,会磨出这种沉积物。钱家做的铜合页不是普通的门窗合页,尺寸偏小,轴孔偏细,不像承重的,更像某种活动关节的外套。他把合页碎片放回原处,站起来继续走。钱家铺子后面的巷子通往镇北坊市的边缘,再往北走半里地就是去右卫营的官道。他没有走官道,在巷子尽头折向西,沿着一条土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在土埂尽头看到了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庙门塌了一半,台阶上长满了草。他从庙门侧面的缺口钻进去,庙里空荡荡的,神像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砖砌的底座。底座去试了试那块砖,能松动。他把砖抽出来,油布匣子的包裹手法一模一样。他拿起来掂了掂,比船底那个轻,解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铁片,巴掌大小,被打磨成弧面,弧度和粗陶碗底那圈字的弧度一样。铁片的一面刻着几个字,刻痕很浅,像是赶时间划上去的:余三说的船底的匣子,我拿走了。不要去找。北边来的东西会自己过来找你。
没有署名,但那个字的写法跟碗底刻字里字的起笔方式一致,都是先顿后提,是周远,周远提前把船底的油布匣子取走了,留下了这个铁片在土地庙的砖坑里等他。余三让他去泥河渡口,周远让他不要去,但周远自己去了,把东西拿走了。
他把铁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用指甲划了一个极浅的箭头,箭头指向西北方向,箭头后面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河的走势。泥河上游往西北方向去,那条线画的就是泥河。河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旁边刻了两个极小的字:。
林凡把铁片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把砖塞回原处,从土地庙出来。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庙门口往西北方向看,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泥河上游,过了那道低矮山梁,舆图上没有标地名的那片野地。那片野地再往北,就是,第三趟往北走的人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