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新”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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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走出山神庙,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往山下望,从山腰看下去,镇北坊市的屋顶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灰色,坊市东头那条槐树街隐约可见,槐树的树冠比其他屋顶高出半截。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余三在槐树底下写信写了十几年,他坐在那里能看遍整条街的人流走向,那谁能看到余三?余三坐在街边最显眼的位置,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他,但每天从他桌面前走过的人太多,他在那些人眼里跟一棵树一块石头没什么分别。可如果有人专门盯着他看了十几年呢?
林凡又想起铜片上那道刻痕。刻痕是临时刻的,刻的人当天上午看到了余三桌面上的标记,中午之前就把铜片塞进了他的窗户。这个人肯定是在上午就看到余三的桌面,但又不能坐在余三对面那条巷子里,那条巷子他昨晚去过了,巷口窄,从巷子里看槐树底下只能看到余三的背面,看不到桌面。真正能看到桌面标记的视角,只能是从余三对面的某个高处往下看。
他把山神庙的门虚掩回去,跟灰衣人点头告别,顺着原路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一处转弯的地方,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镇子。从那个高度看下去,槐树街东口那棵槐树的树冠就在视线正下方,树冠向南延伸的阴影里,余三常年摆摊的位置刚好被树枝挡住了一半。但他往东移了几步,换了一个角度,看到了那棵槐树东侧的一栋二层小楼。楼上的窗户正对着余三的矮桌,从窗口居高临下往下看,桌面上的东西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那栋楼的底层是一家纸墨铺子。
林凡加快脚步下了山,绕到槐树街东头。纸墨铺子已经开了门,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铺子里飘出一股淡淡的墨胶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裁纸,裁纸刀压在黄铜镇尺底下,一刀一刀划得很慢。林凡走到柜台前,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要买什么。林凡说随便看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铺子不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货架,架上摆着成摞的宣纸、成排的墨锭、几捆毛笔,后墙有一道窄梯通到楼上。
林凡走到窄梯口抬头望了望,楼上那扇窗户的窗沿在楼梯顶端露出来一角。老头在柜台后面又开口了:楼上不住人,堆了些旧纸样,灰大。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冷不热的客气。
林凡说想看看旧纸样,老头没接话,继续裁他的纸。林凡自己沿着窄梯上了楼。楼上是一间低矮的阁楼,窗户朝南开着,窗下堆着几摞泛黄的旧纸,用麻绳捆着。窗台的木框上有一处磨得发亮的痕迹,像是有人经常把胳膊肘搁在那里。他站在窗前往下看,余三那张矮桌的位置正对着窗口,桌上铺一张纸、摆一方砚、搁一支笔,一目了然。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余三的手在纸上写什么、画什么,也能看到余三抬起头来往哪个方向看。
林凡蹲下来翻了翻窗下的旧纸摞。纸摞里混着几张裁下来的边角料,跟余三桌上那封信的纸质一样,发黄发粗,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草纸。其中一张边角料上有一个字被反复写过又涂掉,字迹极淡,但他凑近了辨认出来,那个字是,卫仲的卫,旁边还有一行更淡的、几乎看不出写的是什么的小字,他眯着眼看了很久,认出最后三个字是上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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