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新的面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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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站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来。先生,纸条的事——
纸条我来查。林凡说,你顾好你自己那边就行了。
沈渡走了之后林凡把灯吹了,坐在黑暗里把腿架在案沿上。他知道那条暗道明天不能封。封了沈渡就没法再去‘归元阁’后院拿新的草图,拿不到新草图就看不出对方下一步想做什么。但沈渡今晚交出去的是一个做了手脚的闭合环,对方拿到之后迟早会发现那个错位,一旦发现了沈渡就暴露了。
他需要在对方发现之前先摸到沈渡下一张草图的内容,顺着那张草图的纹路往上推,看一看他们要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成品。这背后肯定不只是赵元吉那枚示范课阵盘那么简单。仿制一枚阵盘需要铜片纹路、底座、嵌合槽位,三道工序缺一不可。沈渡只做铜片纹路那一块,底座的制作在别处,嵌合槽位又是在别处。三个环节分开做,最后再合成一枚完整的阵盘。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推断:绕开沈渡把铜片送出去的渠道,不是沈渡自己能决定的。收东西的人换了,说明上头对这一批货的重视程度在提高。原来收东西的是固定的人,现在换成了一个生面孔,而且生面孔嫌沈渡拖得太久了,这说明他们的交货期限已经逼近了,他们急着要成品。沈渡今晚交的那个闭合环,哪怕有错位,对方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来不及细查。他们拿了东西会立刻送去下一个环节,底座和嵌合槽位那里对接。等到对接失败了才会倒回头来查铜片的问题,那中间至少有两三天的空档。两三天时间,够他把所有事情铺开了。
林凡从案沿上把脚放下来站起身,摸黑走到窗边。窗外月光薄薄地铺在院墙上,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动。他的目光掠过院子往柴房的方向扫了一眼,柴房的轮廓安静地蹲在夜色里。他又往男学舍那边看了一眼,沈渡房间的窗户还是黑的。但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发现的东西:堂屋门口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点亮了,火光在风里跳着,把门前的青砖地照出一小块昏黄的光斑。那盏灯是熄了之后被人重新点上的,而点灯的人没有回屋,因为堂屋门口的地面上,青砖缝里嵌着一小片白色的东西。林凡走出炼器室,穿过院子走到堂屋门口蹲下来。那片白色的东西是一小截烧过的纸灰,被风从灯盏里吹出来的,纸灰的形状还保持着被烧之前折叠过的棱角。他捻起那片纸灰看了看,纸灰的质地很薄很脆,像是那种用来写短信的竹纸,烧透之后边缘焦黑卷曲。他把纸灰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忽然认出了那片纸灰边缘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掉的笔画,一个极小的收笔处的上挑弧线,是代笔老头来过。他趁着夜色来了一趟,在堂屋门口点了一盏灯,烧了一封信,然后把纸灰留在了灯盏里。
林凡拈着那片纸灰站起身来,在月光底下看着它慢慢卷曲散开,最后被风吹走了。代笔老头烧掉的那封信的内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事实:那个收笔上挑的老头今晚来过学舍,在他和沈渡在炼器室里说话的那段时间里。而他要找的那条线,从沈渡出发,经过“归元阁”,再到南阳散修团体,中间连着的人刚刚就在他眼皮底下站过。他没来得及看见他,但他踩过的青砖地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鞋印。鞋跟偏外侧磨得薄了一层,是常年坐着写字的人习惯性用脚跟蹭地磨出来的。
林凡直起身拍了拍指尖的灰,转身回了炼器室。他把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月光照得满院子清亮亮的,静得连风都歇了。他把门轻轻合拢,在闩上之前忽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墙外的动静。墙外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扇柴房的门,他刚才出来的时候是关着的,现在却是半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