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吃绝户吃到我家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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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秋。
林大江还没断气,二婶已经上门吃绝户了。
在这难熬的饥荒年,家家户户都憋着一股死气,人人面黄肌瘦,度日如年。
村口老树下,几个婆子正凑在一起嚼舌根。
“听说没?林家那独苗林大江,前天进山为了救堂弟,被野猪给撞成重伤了!”
“我亲眼看见抬回来的!浑身是血,脑袋撞在石头上,气都快没了,赤脚医生直接说让准备后事!”
“造孽啊!林为民家可就这一根男丁!大江这娃要是没了,他家不就绝户了?”
“那可不!就是可惜了县城机械厂那个铁饭碗名额,这下怕是要打水漂咯……”
“打水漂?王桂兰那娘们已经上门了,她能放过这个名额?”
林家破旧的土坯房里,骤然炸起一道尖利的哭嚎。
“嫂子!你必须给我们家建设一个说法!”
二婶王桂兰一脚踹开木门,臃肿的身子挤进屋内,满脸横肉都在抖。
但跟在她身后的堂弟林建设,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呼。
他站在门口,没敢进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目光躲躲闪闪地往炕上扫,像是怕看见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土炕上,林大江静静躺着。
面色青灰,嘴唇没半点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额头上旧布条缠着伤口,不断渗出暗红血痂。
母亲周桂花守在炕边。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眶干涸,已经哭不出泪来。
瘦得颧骨凸出,整个人像一根快要断却始终没断的柴。
听见动静,她脊背绷紧,却没有回头。
自打儿子出事,她滴水未进。
不是没粮。
缸底还压着二斤粗面,那是留着给大江醒过来补身子的。
她不敢吃。
她怕面没了,儿子醒了没东西吃。
可儿子什么时候醒?
还能不能醒?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大江还有一口气,她就得撑着。
在那之前,谁来都不好使。
“二弟妹。”周桂花转过头,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大江还有气。”
王桂兰几步冲上前,居高临下瞥了一眼炕上奄奄一息的林大江,满脸不耐。
“有气又怎样?跟死人有啥区别!要不是你家大江嘴馋,非要拉着我家建设上山找野味,能出这事?”
“他自己作死,连累我家建设吓破了胆!我儿子现在夜夜做噩梦,落下病根谁负责?”
周桂花浑身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大江救了建设。”
“少放屁!我不管!这事你家必须担着!”
王桂兰嗓门震得土墙簌簌掉渣。
她一屁股砸在炕沿上,唾沫星子横飞,露出了真面目。
“我也不跟你废话!大江眼看就要没了,那个机械厂名额不能浪费!
我家建设也是高中生,正好顶替!你让村里开证明,就说大江自愿转让,这事就此揭过!不然,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大江还没死!你竟敢抢他的工作!”
“抢?”王桂兰冷笑,“嫂子,话别这么难听。”
“你家就大江一个男丁,他一死,你们家就绝户了!大哥瘫了三年,那个名额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留给我家建设!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以后我家建设当了工人,挣了工资,孝敬完我们,多少也会让你们沾点光。这灾荒年,不至于让你们饿死!”
里屋瘫痪的林为民,气得浑身哆嗦,拼命拍着炕沿。
“王桂兰!你这是吃绝户!”
“对,我就是吃绝户,怎么了?”
王桂兰眼皮都没翻,
“你们家穷得叮当响,就这一个名额值钱。大江眼看就活不成了,临死为家里做最后一点贡献,理所应当!”
周桂花胸口剧烈起伏,慢慢站起身。
面缸就在三步之外,顶门棍就立在门后。
她快三天没吃东西了,浑身没力气,但她的手够得着那根棍子。
她刚要动,炕上那只冰凉的手,猛地回握了她一下。
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周桂花浑身一僵。
下一秒,炕上奄奄一息的青年,骤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濒死的浑浊,没有虚弱的茫然。
一双眼睛漆黑冰冷,寒意刺骨。
“妈。”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心上。
土坯房瞬间死寂。
王桂兰嚣张的话卡在喉咙里,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见了鬼的惊恐。
林建设脸色煞白,一个踉跄缩到他娘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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