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谢明远伏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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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辰时。
丞相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但门楣上悬挂的那块“丞相府”金字匾额,已经歪了半边。门前没有一个守卫,台阶上落满了枯叶,像是许久无人打扫。
秦骁站在门前,身后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靖王军士兵。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只是抬了抬手。
两名士兵上前,抡起攻城槌,对准朱红色的大门狠狠撞了过去。
轰——第一下,门栓出现了裂纹。
轰——第二下,门板向内凹陷。
轰——第三下,大门轰然倒塌。
秦骁踩着碎裂的门板,走进了这座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府。
府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荒凉。庭院里的花草已经枯萎,池塘里的水浑浊发绿,漂浮着落叶和死鱼。走廊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打碎的瓷器、撕毁的书画、翻倒的家具,像是被人洗劫过一般。
几名留守的仆人看到秦骁带人闯进来,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秦骁没有理会他们,径直穿过前院,走向后院的正堂。
正堂的门虚掩着。秦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谢明远就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的双手被一根麻绳松松地绑在椅子扶手上,但那绳子绑得很敷衍,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挣脱。
秦骁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丞相,沉默了片刻。
“谢明远。”
谢明远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浑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靖王殿下。”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你来了。老夫等你很久了。”
秦骁走进正堂,在谢明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后的亲卫想要跟进,被他抬手制止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谢明远两个人。
“太子把你软禁了?”秦骁问。
谢明远点了点头:“十月初二那天,太子派人封了丞相府。府里的侍卫、幕僚、门客,全部被撤走了。老夫成了孤家寡人,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要不是厨房里还剩了些米,老夫怕是已经饿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秦骁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知道太子为什么软禁你吗?”
“知道。”谢明远苦笑了一声,“因为老夫知道的太多了。太子怕老夫落到你手里,把他供出来。他本来是想杀了老夫的,但大概是念在老夫为他卖命这么多年的份上,下不了手。所以就用了这个法子——让老夫自生自灭。”
秦骁没有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谢明远的目光落在那叠文书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秦骁说,“你在江南私设的盐铁转运据点,你在中穆境开设的商号,你和土伦商人勾结走私军火的账目,你通过门阀子弟贪墨的军饷——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谢明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秦骁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天佑十二年,你写给太子的密信。信中你建议太子构陷崔家,伪造崔家通敌的证据。你亲手写的,你的笔迹,你的印章。”
谢明远的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那封信,像是盯着一把抵在喉咙上的刀。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在了椅子里。
“你从哪里拿到这封信的?”他问。
“太子想烧掉东宫所有的文书档案。但他手下的人办事不利索,漏了一些。”
谢明远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丝认命的平静。
“老夫认罪。”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空旷的正堂里,却格外清晰。
秦骁看着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或得意。他只是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太子做那些事?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你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去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谢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殿下,你有没有见过真正的穷?”
秦骁没有回答。
“老夫出身寒门,幼年丧父,母亲给人洗衣裳供老夫读书。冬天的时候,她的手冻得全是裂口,泡在冷水里,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老夫那时候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让母亲受苦。”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后来老夫考中了进士,入了翰林,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老夫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自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但殿下,你知道当了丞相之后,老夫才发现一件事——权力这个东西,是没有尽头的。你爬得越高,就越害怕失去。你拥有的越多,就越想要更多。”
“所以你就帮太子构陷崔家?就因为崔家挡了你的路?”
谢明远没有否认:“崔家不倒,太子就登不了基。太子登不了基,老夫就当不了从龙之臣。老夫已经老了,没有时间再等了。”
“没有时间?”秦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等不及三年五年,就要用三百七十二条人命来换你的从龙之功?谢明远,你这笔账算得可真精明。”
谢明远低下头,不敢直视秦骁的眼睛:“殿下,官场上的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老夫若不狠,今日坐在这里审问老夫的,就是太子的人了。”
“所以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秦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在你看来,崔家满门被杀,不过是成王败寇的必然结果?”
谢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抬起头:“殿下想让老夫说什么?说老夫后悔?说老夫夜不能寐?老夫确实夜不能寐——但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害怕。害怕有一天东窗事发,害怕有一天殿下你带着人来找老夫算账。至于崔家的人……老夫承认,他们死得冤。但在这个位置上,冤死的人还少吗?”
秦骁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谢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
“崔家灭门的那天晚上,”秦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崔家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包括襁褓中的婴儿,无一幸免。谢明远,你告诉我——那些婴儿,他们挡了你什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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