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千里传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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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见过,这么威风的伙头兵第一次见。”岳铮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姑娘怎么称呼?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杜红梅。”姑娘擦了擦手,拿起旁边的萝卜开始削皮,动作飞快,刀刃蹭着萝卜皮发出沙沙的响,“昨天刚从千窟城调过来的,伤兵多了,伙房人手不够。你是谁?”
“岳铮。”
杜红梅削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又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多了点审视。“你就是带兵在乌鸦谷打禁军那个岳铮?”
“正是在下。”岳铮故意挺了挺胸膛,难得谦虚了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弟兄们一起拼的。”
杜红梅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削萝卜,嘴里嘟囔了句:“还行,不算太怂。”
岳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在玄甲营好歹是二把手,说一不二,走到哪儿士兵都恭恭敬敬的,到这姑娘嘴里,就落了个“不算太怂”的评价。
他哭笑不得:“我说姑娘,你这评价也太实在了。怎么,打禁军打赢了,才混个不算太怂?”
“不然呢?”杜红梅抬眼瞥他,手里的刀没停,“打赢了不是应该的?总不能输了才好吧。再说了,要不是东家布置得好,你也没那么容易赢。”
她说得理直气壮,岳铮反倒没话反驳。琢磨了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
他没再搭话,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杜红梅手脚是真麻利,切菜、下锅、调味,一气呵成,灶台边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得井井有条。
旁边几个伙头兵虽然被她训得厉害,手上的活却一点不含糊,看得出来,都服她。
也是,伙房这地方,靠的不是嗓门大,是手艺好、懂规矩。
她能把一群大老爷们管得服服帖帖,肯定有两把刷子。
岳铮把空碗放在门边的水桶里,拍了拍手准备走。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伙房里热气腾腾的,杜红梅正弯腰往大锅里撒调料,侧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神亮得很。
他心里莫名冒出来个念头:这姑娘,挺有意思。
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开,他还有正事要办——得去看看飞羽骑兵那边,夜里还要去劫一趟赵崇的粮道,不能让他消停。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斥候又送了趟消息。
赵崇营里闹起来了。
下午有一队士兵想集体逃,被亲兵队抓了回来,当场砍了三个带头的,结果引发了哗变,虽然后来压下去了,但军心彻底散了。
现在营里每天都有人跑,拦都拦不住。
秦默听完汇报,只点了点头,没多意外。
“告诉飞羽队,今晚不用劫粮了。”他对着舆图看了片刻,吩咐道,“留两个人盯着就行,其他人回来休整。赵崇撑不了两天了,要么退,要么孤注一掷冲过来。”
“他敢冲吗?”岳铮挑眉,“就他那点残兵,冲过来也是送菜。”
“狗急了还跳墙。”秦默指尖点了点舆图上的隘口,“让左右两队加强戒备,夜里多设几处岗哨,防着他半夜突围。他要是敢冲,就把他压回去。不用赶尽杀绝,逼他退就行。”
“明白。”岳铮应声下去安排。
帐里又安静下来。
秦默处理完剩下的公文,把账册归置好,才又拿起案角那封密信。
纸上的字迹已经干了,淡淡的墨痕,像她的人一样,清瘦却有力量。
他看了几秒,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起身走到帐边的小几旁,拉开抽屉,里面是那只樟木匣,装着沉香。
取出一根点燃,插进铜炉里。
青烟慢慢升起来,清冽的香气散开,裹着暖意,漫过整个帐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闻着熟悉的香气。
千里之外的帝都,她此刻应该也在忙吧。处理密报,布置暗线,应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她总是这样,看着清冷,却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不让他操心后方。
以前她在西境的时候,夜里处理卷宗,也总爱点一根沉香。
他有时候巡营路过她的院子,隔着墙就能闻到淡淡的香气,便知道她还没睡。
现在隔着千里,香气却好像没变。
他没说过想念,也没说过担心。
可每一封简短的回信,每一次战局的稳扎稳打,都是在告诉她:我很好,你放心。
他知道她懂。
帝都,天机阁总坛的密室。
沈清秋刚看完各地传回来的密报,指尖沾着松烟墨的痕迹。
崔伯站在一旁,低声禀报:“阁主,前线的消息刚到,乌鸦谷伏击大胜,赵崇主力被困六十里外,粮道被断,撑不了几天了。”
沈清秋微微颔首,没说话,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指尖在西境的位置轻轻顿了顿。
“帝都这边呢?”她问。
“新帝在朝会上发了火,想调禁军左营增援,被谢明远以冬防紧要、不可轻动为由拦下来了。谢明远还暗中让人放话,说赵崇指挥不力,损兵折将,该治罪。”崔伯顿了顿,“看样子,谢相是想把锅全扣在赵崇和陛下头上,自己摘干净。”
“他一贯如此。”沈清秋语气平淡,“让宫里的线盯紧仁寿宫,青崖子那边有消息立刻报。老皇帝的状况,比什么都重要。”
“是。”
崔伯退下去后,密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的小几旁,上面摆着那只青铜小炉,沉香快燃尽了,只剩一点余烟。
她又取出一根续上,火光微微一跳,青烟重新漫开。
指尖抚过炉沿上刻的“平安”二字,笔画很细,是她刚接手天机阁那天刻的。
那时候秦默刚在西境站稳脚跟,前路难料,她便每天点一根香,盼他平安。
算着日子,信应该快到了吧。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放得很远,像是能穿过云层,落到千里之外的军营里。
她没写过缠绵的话,也没说过担忧的字句。
一封密信,六个字,是承诺,也是定心丸。
她在,帝都的后方就稳,他只管安心打他的仗。
她知道他懂。
西境的军营里,沉香静静燃着;帝都的密室里,沉香也静静燃着。
两根香,两个人,隔着一千二百里的山河,在同一片夜色里,守着同一份笃定。
仗还没打完,朝堂的风浪也还没停。可他们都知道,只要彼此还在,前路就没什么可怕的。
风掠过帐顶,掠过屋脊,带着沉香的余味,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千里传书,纸短情长。
你守疆土,我掌暗局。
岁岁年年,各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