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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心战为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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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粮减半之后,士兵们本来就吃不饱,十月的西境夜里零下好几度,棉服又薄,一个个冻得缩在帐篷里打哆嗦,连站岗都站不直。

刚开始还能嚼着冻硬的馍骂两句,到后来连骂的力气都没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发直。

逃兵就是这时候开始出现的。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趁着夜色摸出营寨,往南边跑。

赵崇下令严查,抓了七个逃兵,第二天一早在校场当众砍了头,人头挂在营门上示众,想杀一儆百。

可这一刀下去,非但没止住逃兵,反倒炸了锅。

士兵们私下里议论得更凶了。

“凭什么啊?当官的顿顿有酒有肉,咱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要去送死?”

“就是!本来就是过来抢人家盐场的,理亏不说,还打了败仗。再耗下去,咱们都得饿死在这。”

“秦将军那边都说了,退兵就不追。我看不如跑了算了,总比在这冻死饿死强。”

怨声像野草似的在营地里疯长,压都压不住。到第十天的时候,夜里逃兵已经发展到十几人一拨,连岗哨都跟着一起跑。

赵崇杀了一拨又一拨,人却越跑越多,到最后,连他的亲兵都开始偷偷琢磨退路了。

十月十二那天,赵崇登上了营寨的了望塔。

风刮得他脸疼,他扶着木栏杆往下看,整个营地死气沉沉的。

帐篷东倒西歪,士兵们缩在背风处晒太阳,连操练都停了。

校场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营门上的人头冻得硬邦邦的,看着格外瘆人。

五千精兵南下,先锋一千二百人全军覆没,这些天逃了小几百,加上饿死冻死的,剩下的也就三千出头,还个个没精打采的。

别说去打千窟城了,能不能守住这座营寨都难说。

他手指死死抠着栏杆,木头的毛刺扎进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都没感觉到疼。

出征那天的画面还在眼前——帝都城南官道,甲胄鲜明,旌旗猎猎,他骑着高头大马,接受百官相送,新帝亲自赐酒,何等风光。

他拍着胸脯保证,定将秦默锁拿回京,荡平西境私盐。

可现在呢?

连人家的主营都没摸到,就被困在这荒郊野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进,怕中埋伏,把剩下的人都折进去;退,抗旨损兵,回去必被治罪。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冷风灌进嘴里,呛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仗,他输了。

从他纵容士兵扰民的那天起,从马奎冒进被伏击的那天起,从他困守营寨、粮草被断的那天起,就输得彻彻底底了。

输在轻敌,输在骄横,也输在,他根本不是秦默的对手。

入夜之后,风更大了。

秦默的主帅帐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

案上摊着舆图,旁边放着沈清秋发来的密报,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密报上说,新帝收到求援信后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可一时调不出更多兵力,谢明远又在旁边旁敲侧击,说“边事不宜大动干戈”,援军的事暂时压了下来。

他把密报折好,塞进暗格。帐里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

他伸手入怀,摸出块玉佩。

只有半个巴掌大,玉质温润,雕着一朵含苞的兰草,是沈清秋离开西境前留给他的。

她说这是崔家传下来的,戴着能避风寒。

他知道哪是避风寒,不过是留个念想。

指尖摩挲过兰草的纹路,光滑的玉面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拉开案下的抽屉,里面摆着只小小的樟木匣,打开盖子,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细长的沉香。

是商队从中穆境带回来的,味道清冽不冲,是沈清秋喜欢的那款。

她在西境的时候,夜里处理卷宗总爱点一根,烟气淡淡的,满帐都是清香气。

他取出一根,就着烛火点燃,插进案角的小铜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烛光里打了个旋,慢慢散开,清冽的香气漫开在帐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隔着一千二百里,她在帝都的深宅暗室里执掌情报网,他在西境的风雪军营里对阵禁军。

见不到面,连书信都要靠密线辗转传递,可这一缕香气,像是能越过重重关山,把两个人的心意连在一起。

他知道她在帝都盯着朝堂,替他稳住后方;她也知道他在西境撑着局面,一步都不会退。

不用多说什么,各自守好各自的战场,就是最好的回应。

同一时刻,帝都,天机阁总坛的密室旁。

沈清秋刚处理完当天的密报,指尖还沾着墨痕。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卷着秋寒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窗台上摆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炉,炉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内侧边缘,她用银簪刻了两个极小的字——平安。

没人知道这两个字,连秦默都不知道。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沉香,就着烛火点燃,放进香炉里。

烟气慢慢冒出来,清冽的香气散开,冲淡了屋里的松烟墨味。

她扶着窗沿,望向西方的夜空。

帝都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云层很厚,遮着月亮。

可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云层,越过千山万水,落到西境的戈壁上,落到那个人身边。

先锋被歼、粮道被断、赵崇困守,战报一封接一封送过来,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知道他打得稳,也知道他不会冒进。

可还是忍不住悬着心,担心他受寒,担心他受伤,担心朝堂上的暗箭伤到他。

这根沉香,是她每天必点的。

点一根香,盼他平安。

就像他在西境,也会点一根同样的香一样。

他们都没说过,也都不知道对方的这个习惯。可千里同风,心意相通,有些事,不用讲出来,彼此都懂。

青烟静静燃着,一头在西境军营,一头在帝都深宅。

两根香,两个人,隔着一千二百里的山河,在同一片夜色里,守着同一份牵挂。

战场的厮杀,朝堂的诡谲,都在这一缕清香气里,暂时缓了下来。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中场歇息。

赵崇还没退,朝堂的风浪还没停,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们能做的,就是各自站稳,各自撑住,等着重逢的那一天。

风掠过窗棂,带着沉香的余味,散进夜色里。

前路漫漫,幸而心意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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