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巨浪将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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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秦公子,师父传了急信,召我即刻回京。天机阁历代阁主的传承信物与规制,必须当面交接。我……得回去接任阁主之位。”
秦默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严宇送信的时候就提过,沈清秋是内定的下任阁主,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眼下正是山雨欲来的时候,她这一走,天机阁在西境的运转、情报的对接,都要重新调整。
更重要的是,从他落脚灰海子开始,这个姑娘就一直站在他身后,把情报网打理得井井有条,多少次暗潮汹涌,都是她提前预警。
忽然说要走,心里竟空了一下。
“必须去?”他问,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沈清秋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是。阁里的传承规矩不能破,而且……崔氏散在帝都的暗线,也得我亲自去接。接稳了,往后帝都的动静,咱们就能知道得更快更准。”
她没说舍不得,也没说担心,只把最实在的理由摆出来。
她知道,秦默最看重的永远是大局。
秦默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院里落了霜的老槐树。
风卷着枯叶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什么时候走?”
“午后就动身。”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那我送你。”
沈清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低下头“嗯”了一声,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午后的官道旁,风卷着细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是天机阁的老护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岳铮、卫琳琅、苏沐雨都来送行,几个人站成半圈,围着沈清秋说话。
岳铮抱拳行了个军礼,声如洪钟:“沈姑娘一路保重!帝都那帮人要是敢耍花招,捎个信回来,老子带兵过去给你撑场子!”
卫琳琅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语气软了几分:“路上小心,帝都乱,别强出头。有什么难处,往琳琅记的分号递消息就行。”
苏沐雨把一个鼓鼓的药包塞进她手里,絮絮叨叨叮嘱:“这是防风寒的,这是治水土不服的,还有这包解毒的,帝都人心杂,用得上。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看情报。”
沈清秋一一谢过,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几步外的秦默身上。
他没上前凑热闹,就站在人群后面,一身玄色常服被风掀起衣摆,静静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马车,指尖刚碰到车帘,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风声:
“清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秦默站在原地,没有走近,就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帝都乱,先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西境永远是你的退路。”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沈清秋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她没说话,也没哭,只是对着秦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承诺,又像是道别。
然后她弯腰钻进马车,放下了车帘。
车夫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砂石路,发出咯吱的声响,慢慢往东去了。
秦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越走越远,从清晰的轮廓变成模糊的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烟尘里。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风灌满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卫琳琅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轻声说了句:“她会回来的。”
秦默没应声。过了片刻,才转过身往回走,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他知道沈清秋会回来。
她去帝都,不是离开,是去接手一张更大的情报网,是把眼睛安到了皇城根底下。
等她回来的时候,天机阁的力量,会比现在强上数倍。
回到防御使府,议事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岳铮、墨衡、卫琳琅、顾文、苏沐雨,核心班底全数到齐,案上摊着防务图、账册、物料清单,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的秦默,眼神里带着笃定。
他们都知道要变天了。可没人慌。
这三年,从荒滩到城池,从几十人到上千兵,从缺衣少食到仓廪充实,多大的坎都过来了。外面风浪再大,只要东家在,只要这帮人还在一块儿,就没什么扛不住的。
秦默站在巨幅舆图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
“诸位,帝都的局势,你们多少都知道了。陛下病危,太子和丞相早晚要撕破脸,乱局一起,西境不可能独善其身。太子想拿我们立威,丞相想借我们的刀杀太子,都把西境当棋盘上的棋子。”
他指尖重重按在千窟城的标记上,语气陡然加重:
“但我要说,我们不是棋子,是执棋的人。”
“岳铮,玄甲营全员进入一级戒备,新兵归建,戍堡加岗,边境巡逻密度翻倍。太子敢来,就让他知道,西境的兵不是纸糊的,西境的城不是想破就能破的。”
“墨衡,天工院军械生产再加两成,甲胄、弩箭优先供给前线。火器构件加紧备货,关键时刻,该亮的牌就得亮。”
“琳琅,钱粮调度全权交给你。府库存银、粮草、药材,全部盘点造册,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边市正常开市,稳住商户,别自乱阵脚。”
“顾文,民政、防疫、屯田不能松。百姓稳,西境就稳。但凡敢趁机造谣生事、哄抬物价的,从严处置。”
“沐雨,医署做好防疫和伤兵救治准备,药材、人手都备足,有备无患。”
五条指令,条条落到实处,没有半句虚言。
众人齐齐应声,有的点头,有的抱拳,没有整齐划一的高呼,却个个眼神发亮,底气十足。
议事散得很快,各人领了任务就匆匆离去,脚步都比平时快,带着临战的紧绷与亢奋。
秦默独自留在议事堂,站在舆图前久久没动。
从边陲微末到一方防御使,从几十人到上千军,从一穷二白到盐利商税双丰收,他走了三年。
崔氏血仇、太子出兵、丞相布局、北境乱局,几重压力叠在一起,浪确实够大。
可他手里的牌,也比任何人想的都多。
明面上的玄甲营、盐场、边市,暗地里的五百暗兵、火器原型、崔氏暗线,还有即将在帝都接手情报网的沈清秋。
他抬手拂过舆图上的山川河流,指尖最后停在帝都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想拿西境当垫脚石?想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那就试试看。
巨浪要倾,他接着。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