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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整饬防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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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三年,初秋。

千窟城的喧嚣随着开府建衙的热闹渐渐沉淀,西境防御使府步入常态化运转。

秦默心里比谁都清楚,朝廷正式授予的官身与权柄,是机遇,更是催逼前行的号角。

昔日赵家盘踞西境多年,只顾盘剥敛财,任由边防体系日渐腐朽,戍堡破败、粮饷克扣、军纪涣散,无数隐患深埋在漫长的边境线上。

如今他手握防御使印信,名正言顺总领西境防务,正是借朝廷法度清扫积弊、筑牢边防根基的最佳时机。

开府第七日,秦默不再滞留衙署处理文牍,决意亲巡全域戍防要点。

他并未大张旗鼓铺排仪仗,只带上岳铮、周猛两员武将,抽调鹰骑精锐充当护卫,再配上数名军咨曹专管台账、军务的吏员,一行数十人轻骑简从,驶出千窟城。

即便行事低调,代表西境防御使的玄色牙旗一路前行,依旧在沿途戍卒、乡野百姓之间掀起阵阵波澜。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上任的防御使,要动真格整顿边关了。

此行第一站,是西出千窟城一百二十里的黄沙戍。

这座黄土夯筑的戍堡扼守要道,一边连通飞羽部落的广袤草场,一边衔接通往中穆境的戈壁荒滩,是西境最西侧的门户咽喉。

经年风吹沙蚀,堡墙斑驳剥落,墙角堆满流沙,处处透着破败萧索。

当秦默一行的马队行至堡门之下,门楼之上值守的士卒竟歪靠在垛口旁酣睡,马蹄声临近许久才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号角胡乱吹奏,尖锐的号声断断续续,整座戍堡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岳铮勒住马缰,肩头微微下沉,眼底掠过一抹冷厉。

周猛下意识按住腰间刀柄,随行的鹰骑士卒分列两侧,甲胄碰撞发出轻响,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片刻后,堡内匆匆走出一队戍卒,队伍松松散散,不成队列。

为首之人年近五旬,名叫吴大有,是黄沙戍的现任队正。

他肤色黝黑如炭,脸上刻满风霜沟壑,左臂一道狰狞旧疤贯穿臂膀,走起路来左腿微微跛行,那是早年守边御敌留下的伤痛。

他一路小跑上前,不等站稳便单膝跪地,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惶恐与局促:“末将黄沙戍队正吴大有,参见防御使大人!”

秦默翻身下马,靴底踩过地面细碎黄沙,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戍卒。

众人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棉甲补丁摞着补丁,不少兵刃锈迹斑斑,连正常出鞘都颇为滞涩。

队伍里老弱混杂,青壮年寥寥无几,一张张脸上写满麻木与困顿,常年的困苦早已磨去了边军将士该有的锐气。

“吴队正起身吧。”秦默语声平和,听不出喜怒,随即偏头示意身侧吏员,“取兵员名册,当场点验。”

军咨曹吏员快步上前,展开一卷泛黄的册页,高声念起名册上的人名。

秦默立于一旁,目光逐一比对场中士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制式长剑的剑鞘。

一番点验下来,结果触目惊心:名册登记足额五十人,现场实到仅有三十七人。

余下空额,一部分被前任地方官吏暗中截留,吃起了空饷;还有不少士卒因粮饷常年拖欠、军械朽坏无用,或是逃离戍堡另寻生路,或是只在名册上挂名,平日在家务农,唯有听闻巡查才临时凑数应付。

“营中粮饷,多久未曾足额发放?”秦默目光落回吴大有身上,问话简洁直接。

吴大有垂着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肩头沉沉下坠,满是无力:“回大人,去年秋季的粮饷,至今只发放了三成。入冬的棉衣更是迟迟不见踪影。如今堡内仓储的存粮,撑不过十日。弟兄们饿着肚子守边,实在是……”话语到此处,他喉头滚动,终究是把后半句辛酸咽了回去。

在场的戍卒纷纷低下头颅,有人悄悄攥紧了手中锈刀,眼底满是无奈。

数年下来,克扣、拖欠已成常态,他们早已不指望上官能体恤疾苦。

秦默面不改色,转头对随行的后勤曹吏员吩咐:“逐条记录在册。自本月起,黄沙戍所有在册士卒,一律按照北疆边军正卒标准,足额发放粮饷、被服。所有名册上的空额、逃卒,尽数除名销档。缺编岗位,由防御使府从新归附的流民、屯田子弟中择优补选。”

他顿了顿,看向吴大有,语气加重几分:“你即刻清点堡内尚能持戈作战的人手,区分壮丁与老弱,重新造册画押上报。年高体弱、无力戍守之人,无需再硬撑,统一转为民户,划拨就近屯田安居。至于甲胄、兵刃、弓弩,后勤曹随后会调拨全新制式军械,全数更换。”

一番指令条理清晰,直击所有积弊。

吴大有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大人……您所言,句句当真?”在这苦寒戍堡熬了大半辈子,他从未听过这般体恤士卒的政令。

秦默抬手亮出腰间悬挂的防御使府铜印,印文在天光下清晰可辨,威严十足:“防御使府印信在此,言出必行,法出必随。”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规矩与恩赏并行:“但食朝廷俸禄,便要尽守土之责。从今日起,黄沙戍严格依照新颁《西境戍防条令》执行防务,重新划定巡逻路线、值守班次、联络信号。三座附属烽燧,必须双人轮值,十二时辰不间断值守,不得再有懈怠。军咨曹会派员常驻督导细则,吴大有,你可能担起这份职责?”

吴大有深吸一口气,积压多年的憋屈与无奈一扫而空,胸中重新燃起热血。

他重重抱拳,腰背挺得笔直,语气铿锵有力:“末将遵命!定当整肃戍务,严守边关,若再有半点松懈懈怠,甘愿领受军法处置!”

“好。”秦默微微颔首,又面向全场戍卒,声音传遍整座戍堡,“朝廷知晓西境守边将士的辛苦,从今往后,克扣粮饷、以次充好之事,在西境防务体系内,绝不允许再出现。诸位拿起兵刃,是守护疆土的将士,望大家重整精神,守住西境第一道门户!”

三十余名戍卒先是怔愣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高呼:“愿为大人效死!愿为朝廷效死!”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欢呼声在黄土戍堡上空久久回荡。

能吃饱穿暖、拿到足额饷银,家人得以安稳度日,便是这些底层戍卒最朴素的期盼,如今心愿得偿,人人斗志高涨。

安抚完众人,秦默一行人前往黄沙戍下辖的三座烽燧巡查。

三座烽燧孤零零矗立在戈壁高地,其中一座烽燧的燧长名叫冯老柴,是个面容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他在此值守整整十年,周遭数十里的地形地貌、四季气候、乃至草原兽群迁徙、小道暗流,都了然于心,堪称行走的活地图。

秦默停下脚步,与冯老柴攀谈起来。

冯老柴平日里少言寡语,谈及边防地形与敌情时却滔滔不绝,抬手指向四方隘口,逐条讲解匪寇常走的路线、戈壁隐蔽的水源与险地,逻辑缜密,经验老道。

秦默看出此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场下令,将冯老柴擢升为西境烽燧总旗,统筹管辖全域烽燧值守事务,命他将毕生积累的地形、敌情经验整理成册,报送军咨曹归档参考。

冯老柴木讷的脸上难得露出动容之色,躬身郑重领命。

离开黄沙戍后,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秦默一行辗转西境各地,自西向东绕行,又折向北疆腹地,先后巡查七座大中型戍堡、二十三处烽燧、五处兼具稽查与征税职能的边境关卡。

每到一处,流程始终如一:点验兵员、核对粮饷军械、清查账实漏洞。

对于过往官吏层层盘剥、虚报空饷的旧账,秦默选择暂时搁置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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