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钦差发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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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兵事逾制之疑!”
“朝廷体恤边陲防务薄弱,特旨准许西境招募乡勇千人,仅作地方治安、边境联防之用。可今日玄甲营,军械精良度、甲胄防护规格、战法操练体系,全然超越天下所有乡勇规制,对标正规野战禁军!”
“更有甚者,玄甲营私设鹰骑、匠兵两类非制式编伍,鹰骑专司斥候刺探、奔袭暗杀,匠兵专营军械改良、精密造作,此两类建制,无兵部明文批复、无朝廷授权许可,纯属私设私建!”
“名为乡勇团练,实则是私练精锐、蓄养私兵!秦防御使,你以边陲安防为名,操练此等远超规制的强军,不附中枢、不归禁军调度、只听一己号令,步步深耕、年年精进,究竟所图为何?莫非是效仿前朝藩镇,拥兵自重、裂土自保,暗藏不臣之心?!”
一句诘问,直接将寻常逾制小过,拔高至谋逆割据、抄家灭族的滔天重罪!
堂内众官心头巨震,无人敢出声辩驳。
陆知行不给众人喘息之机,紧接着抛出第二条致命指控,语气愈发严苛锋利:
“其二,边事勾结之患!”
“西境与飞羽部落缔结盟约,明面标注互市通商、联合防敌,看似合规合理。可本官细核盟约原文,其中世代友好、守望相助、共御外侮之条款,已然是邦国对等盟约规制!”
“天朝边臣,与边陲附属部落订立平等邦交之约,无视尊卑礼制、悖逆朝堂规制,此乃第一悖理!”
“再者,尔以西境盐铁、独家工艺技术,扶持飞羽部落壮大羽翼,助其整军练兵、通商致富,又联手击溃黑狼部族,帮其彻底坐稳草原势力版图!”
“你借朝廷默许之机,私结部落、培植外部势力,操控草原格局、垄断边地局势,深度互通有无、隐秘往来密切!谁敢保证,此间无边防机密泄露?无军械技术外流?无资敌养患、暗通外援之私?!此等重大关节,秦防御使,你能否全盘自证、毫无猫腻?!”
第二条指控,直接扣上私通外族、勾结藩部、外泄机密的大罪,字字诛心、刀刀致命。
沈观早已面色惨白、冷汗浸透后背,身躯微微紧绷,只觉大祸临头。
岳铮胸腔怒火翻涌,喉间发紧,死死咬着牙克制心绪,眼底寒意彻骨。
陆知行目光凛冽,继续抛出第三条重磅罪责,直指西境经济根基:
“其三,商税蠹国之弊!”
“中穆境跨境商路万里迢迢、山高路远、管控困难,其间货品繁杂、交易琐碎、损耗不定。虽有账册记录在案,可天高皇帝远、中枢监管不及!”
“谁能保证,商队出入无低报货值、虚报损耗、隐匿营收之举?谁能确认,跨境交易无番商勾结、暗中走避、偷漏国税之私?”
“西境以精盐、精铁、上等丝绸等朝堂严控物资,跨境交易良马、美玉、异域奇珍,巨额利差暗藏无数操作空间!无中枢强力介入监管,任由西境自主操盘、独掌巨利,久而久之,必成贪腐滋生的渊薮、蚕食国本的黑洞!”
三条指控,层层递进、步步绝杀。
兵事——扣逾制蓄私兵、意图割据之罪;
边事——扣私通外族、外泄机密之罪;
商事——扣偷税漏税、蠹蚀国本之罪。
桩桩件件,皆是足以颠覆西境基业、株连众人的重罪!
最阴毒的是,陆知行全程不用实锤铁证,只凭“疑点”“可能”“隐患”层层推定,以最坏的恶意解读西境所有合规举措,制造无法自证清白的政治嫌疑。
他深谙朝堂博弈精髓:无证据亦可定罪,有嫌疑便可施压。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当庭定罪,而是公开造势、泰山压顶。
逼秦默为求自保、自证清白,被迫割让盐利、接受严苛监管、交出人事军械权限,甚至被迫依附朝堂派系、沦为权贵棋子。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属官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目光尽数死死落在端坐正中的秦默身上。
狂风骤雨般的诛心指控席卷全场,人人心神震颤、惶恐不安,唯独风暴中心的秦默,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淡然。
他没有震怒拍案,没有急切辩驳,没有半分慌乱局促,端坐原位,单手轻搭膝头,眉眼沉静无波,仿佛那些足以让朝野震动、让人身败名裂的滔天罪名,与他毫无干系。
这份极致的平静,与满堂紧绷窒息的氛围形成极致反差,更添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陆知行冷眼凝视他片刻,心中暗忖:要么此人城府深不见底、早有万全对策,要么便是胸有成竹、坦荡无惧。
他缓缓端起身前微凉的茶盏,轻抿一口冷茶,收敛眼底锋芒,语气看似放缓,实则暗藏最后通牒的逼迫与算计:
“秦防御使,本官今日所言,措辞或许激烈严苛,却绝非无端苛责、刻意刁难。”
“本官身居监察之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则为朝堂规整边陲,二则为西境规避祸乱,三则为防御使保全前程、安稳立身。”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西境近年崛起太快、声势太盛、获利太厚,早已朝野瞩目、万众垂涎。”
“有些事,做得,说不得;有些利,拿得,稳不得。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身处边陲重地、风口浪尖,更当如履薄冰、谨守本分。”
“如何消解今日所有嫌疑非议?如何向朝堂证明忠心坦荡?如何让西境基业长治久安、不授人以柄?防御使聪慧通透,应当心知肚明、细细思量。”
“本官巡查事毕,不日即将返京复命,此间尚有三日空余。三日之内,本官静待防御使的答复与举措。”
字字句句,皆是赤裸裸的投石问路、施压勒索。
他这一番发难,本就是精心设计的棋局。
他是那枚被中枢局势、朝堂派系精心挑选的问路之石。
质地无需坚硬无敌,分量必须足够沉重。砸向西境深水,不求碎石留痕,但求听水之响、观浪之涌、探潭之深。
秦默若暴怒失智、当庭辩驳,便是心虚气躁、沉不住气,落人口实;
若惶恐示弱、低头请罪,便是根基不稳、有心存私,可顺势拿捏;
若沉默隐忍、拒不妥协,便是桀骜不驯、暗藏异心,可回京大肆弹劾、添油加醋。
无论对方作何反应,于他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棋局。
赢,可拿捏西境、攫取利益、收获政绩;输,也只是尽监察之责、为国忧思,无半分罪责。
他冷眼旁观,静待秦默破局,静待西境露出破绽,也静待帝都各方势力,接收到这枚投石激起的暗流讯号,重新布局边陲棋局。
秋风吹过行辕窗棂,掠过满堂死寂。
炭火噼啪轻响,微弱的声响,衬得满室的政治杀机愈发浓烈。
所有人都清楚,这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蛰伏。
三日时限已立,钦差逼宫到位,朝堂与西境的终极博弈,已然彻底摆上台面、再无转圜。
沉默端坐的秦默,便是此刻全场唯一的破局之人。
他即将给出的回应,将彻底决定西境未来的格局,也将搅动整个大越朝野的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