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钦差南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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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微顿,道出最关键的细节:“此前东宫詹一鸣为拉拢示好,特意提前备下宴席,为其南下饯行,被他以钦命在身、不便私接应酬为由,当众婉拒,丝毫不给东宫颜面。谢相一方亦无任何私下授意、人情往来。此人无党无私、唯规是从、唯数为准,冰冷精准,只量对错、不问亲疏。”
一番介绍,让众人瞬间看清了这位钦差的特殊。
不同于曹平那般嚣张跋扈、贪利弄权的庸劣佞臣,也不同于派系鲜明、刻意倾轧的朝堂爪牙,陆知行是一柄绝对中立、极度专业、无懈可击的规则利刃。
秦默垂眸凝视案上密报,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面字迹,心底思绪飞速推演,复盘整场朝堂博弈的精妙取舍。
这最终结果,完美契合他此前以退为进、弃子争先的所有布局预判。
他主动让利两成盐税、自陈无争权之心、恳请朝廷派员监管,彻底消解了丞相的坐大忌惮、堵死了东宫的掠夺借口。
朝堂权衡利弊,最终选择折中制衡:认可西境实绩、给予合法实权、允许扩军固边,安抚实干边臣;同时派驻专业中立的技术官僚,锁住财源、规范权责,实现可控监管。
曹平滞留朔方郡城,彻底失去西境事务的主导权,沦为朝堂博弈的弃子,徒留难堪。
而空降的陆知行,是朝堂平衡后的最优选择——公允、专业、守规、可控,远比心思贪婪、手段粗鄙的东宫私党更容易周旋应对。
“无党无私、唯规是从……一把只量长短、不徇人情的尺子。”
秦默低声重复一句,眼底掠过一抹深思,随即漾开一抹淡然弧度,心境澄澈通透。
“如此甚好。疯狗难防,私心难测,唯独规矩可依、数字可量。”
“曹平之流,贪婪跋扈、破绽百出,处处可抓把柄、可寻漏洞;但陆知行不同,他立身极正、行事极规、账目极清,无贪欲、无把柄、无人情牵绊,看似棘手,实则最是公正可控。”
他抬眸起身,目光扫过满堂核心属下,神色从容笃定,条理清晰地落定全盘部署,字句沉稳有力、权责分明,无半分冗余:
“既然尺子已至,我们便守好规矩、做好本分,让他量出我们想让朝堂看到的一切。”
“岳铮,即刻以朔方西境防御使府名义,张贴正式募兵告示。玄甲营即刻启动扩军,严格依照千人规制整编,兵员名册、饷银标准、甲械配置、训练章程全部贴合兵部定制,逐项备案,同步抄送徐锐帅府与兵部衙司,全程公开合规、光明正大。”
“琳琅,即刻统筹全盘账务。将雪花盐产销、商路税收、屯田支出、工坊耗用所有公开流水账目,逐项稽核复盘、规整明细,做到笔笔有据、账账吻合、滴水不漏。核心技术账目、涉密收支单独封存保管,绝对不可外泄,务必做到可查、可验、无弊、无错。”
“顾文,全权负责钦差接待事宜。行辕布置、物资供应、礼仪对接、配合章程,全部恪守官场规制,不卑不亢、合规合礼,既不失边陲守臣礼数,亦无半分谄媚迁就。”
“清秋,激活沿途所有暗线,全程紧盯陆知行南下轨迹、随行人员底细、沿途会晤动向、一言一行,但凡有异动,即刻传报,不得延误。”
“沐雨,统筹西境全境民生商贸。通告坊市、商户、屯田流民,官宣朝廷任职诏令,安定民心、稳固商路。全域外松内紧、照常运转,不留任何流言破绽、不给外人半分寻衅借口。”
“诸位记住,此刻的安稳,是暂时的平衡。我们无需争一时长短,只需站稳法理、守好本分、筑牢根基,静待变局即可。”
众人领命,神色坚定肃穆,各自领下权责,迅速抽身离去,奔赴各处岗位。
相较于此前绝境的焦虑惶恐,此刻人人心怀底气、斗志昂扬。
合法的名分、正统的职权、合规的兵权,让他们终于摆脱蛰伏隐忍的窘迫,得以堂堂正正立足西境、直面朝堂。
旬日之间,八百里加急诏书如期飞抵千窟城。
郡守沈观亲率地方文武、州牧特使出城接旨,于郡守府正堂设香案、备仪仗。
秦默身着规整武官常服,身姿端正、仪态恭谨,率麾下核心文武列队肃立,在一众官员见证之下,恭敬接旨、叩首谢恩、受印履职。
诏书落地,名份既定。
当日午后,西境防御使府高悬崭新官牌,玄甲营大营升起两面大旗——一面绣朔方西境防御官旗,一面绣玄字营旗,迎风猎猎、气势凛然。
沉寂许久的大营,正式吹响扩军整编的号角,西境势力彻底迈入正规化、合法化的全新阶段。
又过数日,南下钦差仪仗缓缓抵达朔方郡城。
陆知行并未急于赶赴千窟城核心地界,行事沉稳审慎、步步为营。他在郡城驻足两日,低调行事、不事张扬,先赴郡府衙司调阅近三年西境盐税、商税、联防开支的全部卷宗副本,掌握全盘账面数据;随后分别会晤郡守沈观、滞留郡城、满心不甘的曹平。
曹平主导权被彻底剥夺,满心愤懑却无处发泄,面见陆知行时神色阴郁、言辞偏颇,数次刻意诋毁西境盐务、暗指秦默行事逾制,却被陆知行全程公事公办、不置可否,不接私怨、不附偏颇,全程只记录规制、核查条文,让东宫造势抹黑的算计尽数落空。
待彻底摸清郡城存档账目、理清各方立场后,陆知行方才整顿仪仗,从容启程,奔赴千窟城。
其人四十模样,面容清瘦端正,三缕短须修剪得整齐利落,自带常年案牍劳形的沉静气质。
一双眼眸平静深邃,视物看人习惯性微微眯起,带着审视核算的精准感,仿佛万物入目,皆可量化对错、甄别虚实。
一身半旧官袍浆洗得干干净净、挺括平整,言行举止刻板守礼、一丝不苟,无半分私态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