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东宫插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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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三年,夏末。
帝都暑气逐日收敛,白日虽还残留着几分午后温热,却早已褪去盛夏灼人的热浪。
田野夏收尽数落幕,阡陌间铺满收割后的秸秆,遍野草木慢慢褪去浓绿,染上深浅不一的枯黄。
街巷间清风穿拂,扫去连日闷燥,整座都城浸在夏末独有的清朗闲适之中。
皇宫殿宇错落,廊檐遮蔽烈日,处处透着舒爽静谧,唯有朝堂暗流,依旧汹涌不休。
皇宫深处的东宫临政殿内,数尊冰瓮分列四角,融水细声滴落,穿堂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游走殿中,将午后残留的暑气涤荡一空。
殿内清爽宜人,熏香袅袅萦绕,与宫外日晒下的燥热恍若两个天地。
当朝太子秦璋斜倚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雕花软榻之上,一身暗金龙纹常服衬得他气度矜贵。
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块通透温润的和田籽玉,玉色莹润,可他眼底翻涌的贪婪与算计,却分毫不加掩饰。
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发现隐秘财源的得意之色,明明白白映在脸上。
丹陛之下,新晋户部侍郎詹一鸣躬身垂立,腰背压得极低,姿态极尽恭顺。
他脸上泛着亢奋的潮红,语速急促,将多方打探来的西境密情一一呈报,每一句话都透着窥见巨利的狂热。
“殿下,消息千真万确,绝无半分虚言!”詹一鸣往前挪了半步,刻意压低嗓音,语气激动不已,“西境千窟城辖内,秦默经营的雪花盐产业,去年单单上缴郡府的正规盐税,便足足十五万八千两有余!这还只是明面上缴入府库的数额,其工坊量产、边市专卖的实际利润,更是数倍于此,堪称日进斗金!”
他稍作停顿,咽了口唾沫,又抛出另一桩重磅消息,语调愈发炙热:“不止盐利丰厚!此人打通中穆境跨境商路后,首轮往返贸易运回的和田美玉、塞外良马、珍稀药草与异域珍宝,总价值便有数万两之巨。如今正值边贸旺季,商路往来愈发稳固,往后岁岁年年,都会有源源不断的金银流入西境,这笔财源根本无法估量!”
秦璋摩挲美玉的指尖骤然顿住,原本松弛的姿态瞬间收紧,眼中猛地炸开一道炽热的精光。
在他眼中,秦默不过是失势落魄的宗室子弟,蛰伏在西境那片人人避之不及的边陲荒地,无根基、无助力,翻不起半点风浪。
他从前始终将对方视作边角疥癣,从未放在心上。可眼下听闻的一桩桩实绩,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十五万两盐税、数十万年度净利,再加一条连通中穆境的黄金商路……谁能想到,那片贫瘠苦寒的西境戈壁,竟被秦默硬生生打造成了一座源源生金的聚宝盆。
“好,真是好得很。”秦璋缓缓坐直身躯,周身闲散气息一扫而空,储君的威压渐渐弥漫开来,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十五万两税银,年利数十万,还有一条永不枯竭的跨境商路。本宫倒是当真小瞧了这位蛰伏边陲的兄弟。”
他眸光沉了沉,语气里添上几分阴冷的玩味:“在帝都处处受制,到了西境穷荒之地,反倒闷声做出这般大的家业。只可惜,财动人心,树大招风,这般泼天富贵,以他如今的处境,怕是无福消受。”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詹一鸣,直切核心问道:“此前吏部、户部联署驳回西境请功奏章,听闻是谢相的意思?看来他也察觉到此人势头过猛,不愿任由其在边陲坐大。”
“殿下慧眼如炬!”詹一鸣连忙躬身应答,条理清晰地回话,“谢相早已将秦默视作隐患。此人扎根西境,手握财权,联结边军部落,又深得地方民心,放任下去迟早尾大不掉。故而丞相授意手下官员,以出身不正、擢升逾制、边陲自专、请功过滥四条规矩依规驳回晋升诉求,硬生生卡死了秦默的仕途前路。”
说到此处,詹一鸣眼中闪过阴诡的算计,高声进言:“这正是殿下千载难逢的良机!丞相出手断其官路、压制权势,殿下便可顺势出手,夺其财源、掐其命脉。一官一财双向施压,任凭秦默有通天本领,也终究逃不出殿下的掌控!”
“双管齐下,步步锁死!”
秦璋闻言忍不住抚掌大笑,笑声张扬,满是掌控全局的野心。
转瞬之间,笑意骤然敛去,殿内气氛陡然沉冷。
他眼底戾气翻涌,沉声下达指令。
“詹一鸣,即刻以户部名义拟写正式公文,选调得力干员作为特使,持本宫手令与户部勘合,即日前往西境。”
“你替本宫传话给秦默:盐铁乃是国之重器,盐税更是国库根基,自古以来便归官府管辖,绝不容私人专擅垄断。他独占雪花盐产销,把控跨境商贸巨利,已然有私吞国本之嫌。”
他指尖重重叩击榻边扶手,语气狠厉逼人:“我给他两条路任选其一。第一,将雪花盐产业全数纳入朝廷榷卖体系,由官府统一收购、定价、分销,彻底收归官营。第二,保留其工坊运营权限,但需分出半数盐商利润,由东宫派员常驻千窟城,全程监理账务、均分收益。”
“若是他推诿拖延、抗命不从,便是藐视国法、贪墨国帑!本宫即刻上奏父皇,治他欺君罔上、贪渎谋私之罪,抄没全部产业家产,以正天下法度!”
赤裸裸的强权掠夺,毫无遮掩。
丞相借朝堂法理封堵仕途,太子便倚储君权势强夺财源,两大顶层势力一左一右,联手要将崛起于西境的秦默彻底困死。
詹一鸣面露谄媚,连连拱手:“殿下英明!此计软硬兼施、滴水不漏,任那秦默再有算计,也只能俯首听命。”
片刻后,他神色稍显迟疑,谨慎补充道:“只是殿下,秦默在西境经营日久,不仅掌控商事财税,还与朔方守将徐锐、飞羽部落往来密切,麾下亦有精锐部曲,地方声望极高,恐怕不会轻易束手就擒。此次出使,需选派忠心可靠、气场十足,又能精准领会殿下心意的人选。”
秦璋略一思索,心中已有定数,语气笃定:“就让曹平前去。”
“曹平在东宫詹事府任职多年,是本宫潜邸旧人,忠心毋庸置疑。他性子虽略显急躁,但熟稔钱粮事务,深谙官场门道,最懂本宫的心思。我给他配齐仪仗卫士,授予全权,让他放手行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口谕:“转告曹平,此行只求结果,不必拘泥细枝末节。务必将西境盐利与商路收益牢牢握在东宫手中,手段可以灵活变通,但底线绝不能破,这笔财源,必须归我们掌控。”
“臣领命!”詹一鸣心领神会,当即领命退下安排诸事。
曹平年约三旬,挂户部员外郎衔、身兼东宫詹事府主事,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嫡系心腹。
此人向来跋扈傲慢、恃宠而骄,惯于仗势欺人,又生性贪酷,最擅长借着权势施压、罗织罪名,做这种明火执仗掠夺利益的差事,再合适不过。
一日之内,帝都车马仪仗迅速整备完毕。
一支高举东宫旗号、持有户部官方勘合的特使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城门。
队伍一路向南,再折向西,朝着千里之外的朔方西境疾驰而去。
队伍正中,曹平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簇新的六品锦缎官服光鲜亮眼,腰间玉带莹润夺目,衬得他白胖的脸庞愈发矜傲。
他天生眼型上挑,看人时习惯性抬眼俯视,眼底满是京官俯视边陲的轻蔑与倨傲。
身后二十名精悍的东宫卫士披甲护卫,数名户部书吏紧随左右,整支队伍排场煊赫,沿途州县官员纷纷出城迎送、殷勤供奉。
接连不断的恭维与礼遇,让曹平的气焰愈发嚣张。
在他眼里,西境不过是蛮荒边陲,秦默也只是一个被朝堂打压、无依无靠的落魄边官。
此次西行根本不是苦差,而是天降肥差、镀金良机。
他笃定只要亮出东宫旗号与太子手令,便能震慑全场,轻轻松松接管雪花盐与中穆境商路的巨额收益,既能为太子立下大功,自己也能趁机中饱私囊,回京之后便可步步高升。
一路西行,他满心都是唾手可得的富贵,早已将西境的实绩、军民的口碑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的朔方郡城,夏末风貌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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