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技术引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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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三年，夏末，西境灰海子。

暑气日渐消退，秋风初拂大地，全境夏收筹备进入收尾阶段，戈壁风沙趋于平缓，正是一年之中工事营建、农技试种、器械攻坚的黄金窗口期。

此前奔赴中穆境的通商商队凯旋而归，满载而归的从来不止美玉良马、珍稀药材与巨额财货。

在层层包裹的货物深处，藏着三样看似质朴无华，却足以颠覆西境民生根基、重塑墨坊军工上限的技术种子。

当卫琳琅携钱茂，将封存完好的棉籽、手绘矿脉草图、记载提拉渠构造的羊皮古卷，郑重交付至天工院院首墨衡手中时，素来沉稳内敛、醉心匠造的墨衡，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炽热的光芒，远超见到任何神兵利器的动容。

历经一路防潮密封、层层防护留存下来的，是一小袋绒絮纤长、颗粒饱满的异域棉种；是数张炭笔勾勒、细节详实的提拉渠整套构造原理图；更是一张精准标注中穆境东北戈壁黑石矿脉位置、矿质特征的勘探草图。

随物资一同前来的，还有优素福倾力举荐的中穆境匠人——阿提力。

匠人年约三十五六，常年深耕戈壁土木工事，烈日风沙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纹路，肤色黝黑粗糙，掌心指节布满层层厚茧与细碎伤疤。

他生性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交际，周身没有半分市侩气息，唯有一双眼眸，锐利专注，扫过器械图纸、岩土沟渠时，自带资深匠人的精准与笃定。

他辗转中穆境各片绿洲，深耕提拉渠开凿维护、黑石辨识初炼之术，是实打实扎根工地、凭手艺立身的实干匠人。

墨衡指尖轻轻捻起一粒棉籽，反复摩挲端详，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振奋，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意：“东家，此乃天赐好物！”

他抬手指向棉种：“中土本土草棉绒短、产量微薄、易遭虫害，仅能织粗布、制简絮，难以满足军民被褥衣物所需。而此种异域棉籽，耐旱抗虫、适配戈壁盐碱土质，亩产绒量远超本土棉种数倍。一旦试种成功、规模化推广，西境衣物被褥、纺织织造的民生短板，将彻底补齐！”

说罢，他俯身铺开泛黄的羊皮古卷，指尖顺着图纸脉络缓缓游走，目光灼灼，满是赞叹：“再看这提拉渠，堪称戈壁求生的旷世巧思！摒弃明渠输水的弊端，依托山麓潜流水脉，开凿竖井定位通风、深挖地下暗渠输水、末端明渠汇水储水，全程地下引流，完美规避西境强日照、大风沙带来的水分蒸发损耗！”

“西境常年干旱少雨、风沙肆虐，地表水渠极易干涸淤堵，屯田灌溉始终受限。这套地下引水体系，适配戈壁山地所有地质，只要地下有雪水潜流，便能引水万顷。若能本土化改良落地，搭配我方现有水库、水车体系，全境屯田缺水、荒地难耕的百年困局，可解大半！”

最后，他目光落于那张黑石矿脉草图，指尖重重点在“燃之炽烈、烟少灰白、久燃耐烧”的批注之上，语气愈发郑重：“最关键的，是这处黑石矿脉！”

“此前我方炼铁锻器、工坊锻造，全程依赖木炭杂炭，火力零散不稳、杂质极多，不仅锻出的铁器品质参差，炉温上限更是桎梏军工迭代。东家早前预判，高质燃料是精铁冶炼、军械升级、乃至新型火械试制的核心关键。”

“此黑石燃烧持久、火力刚猛、杂质极少，若能成功开采、洗选、炼制焦炭，我方高炉炉温可大幅跃升，精钢良品率翻倍提升，军工锻造的最大瓶颈，将彻底破除！”

秦默听完墨衡层层剖析，眼底泛起深沉的赞许。

棉、水、煤，恰恰是民生温饱、农耕拓土、军工崛起的三大根基。

一场跨域通商，换来的不止是账面财富，更是支撑墨坊长远崛起的核心技术底盘，这份收获，远超所有珍宝财货。

“墨衡，此事全权托付于你。”秦默语气笃定，思路清晰利落，“三样技术皆为域外所长、我境所需，但水土、地质、气候各不相同，不可照搬照抄。需因地制宜、本土化改良、实操试错，方能为我所用。天工院即刻拆分三组专班，专人专事、同步攻坚、互不拖沓。”

“属下遵命！”墨衡躬身领命，早已胸有成竹，迅速敲定攻坚方案：

“第一组，农技专班。联动苏沐雨的医馆农事记录体系、庶务屯田司，筛选适配西境夏末气候、盐碱土质的试验田，精细播种、每日记录温湿度、长势、抗虫耐旱特性，摸索完整种植规律，留存全套数据，为来年扩种铺路。”

“第二组，水利专班。由我亲自牵头，以阿提力匠人为技术核心，优先吃透提拉渠全套施工逻辑，选址开挖试验渠段，验证西境地质适配性，改良施工工具、优化开凿流程、核算人力成本。”

“第三组，矿务燃料专班。持矿脉草图，联动鹰骑斥候与飞羽向导，深入中穆境边境戈壁实地勘探，取样核验矿质、预估储量，同步研发洗煤、炼土焦工艺，改造工坊炉窑，提前适配新燃料锻造体系。”

一旁的阿提力，经由通晓中穆境语言的飞羽青年翻译，尽数听懂了这番周密部署。

原本他远赴异乡，心中尚存忐忑，以为汉地匠人轻视域外手艺、只会照搬皮毛。

！可眼见墨衡不仅一眼看透三样技术的核心精髓，更能结合西境实情统筹规划、精准预判短板，远超他见过的所有匠人主事。

阿提力沉寂多年的眼底亮起光亮，像是觅得知音，他上前半步，笨拙地比划着手势，吐出生硬却恳切的汉话：“大人……懂！提拉渠、黑石，我都会！我全力帮你！”

这份纯粹的匠人赤诚，毫无功利算计，只为手艺被认可、价值能落地。

秦默看在眼里，微微颔首，温和却郑重地叮嘱：“墨衡，阿提力匠人身怀实学、心怀赤诚，你需以礼相待，授以尊重、予以厚待，定匠师品级、配专属俸薪。凡真心效力、身怀绝技之人，墨坊从不辜负。人力、物料、钱粮所需，直接对接卫琳琅、顾文统筹调度，全线绿灯、优先保障攻坚所需。”

指令下达，天工院开启全速运转。

屯田司外围，一方平整向阳、土质适中、排水通畅的地块被单独划为异域棉花试验田。

夏末日光温和、雨水稀少、土质干爽，恰好适配棉种萌芽生长。

苏沐雨带领数名精通农事记录、辨识草木的医徒，联合屯田老农，小心翼翼完成播种覆土，搭建简易防鸟护棚，每日定时记录长势、土质干湿、虫害情况，细致留存每一份原始数据，为后续规模化种植积累经验。

绝大部分优质棉种被密封防潮妥善储存，只待试验田摸索出成熟规律，即刻全境扩种。

三项攻坚任务中，难度最大、变数最多、最耗心力的，当属提拉渠西境本土化试验工程。

墨衡亲自踏遍周边山野选址，最终敲定灰海子以北三十里、山麓冲积扇荒滩为试验点位。

此处地势微斜、地下雪水潜流充沛，避开了风沙主风口，是最适配提拉渠施工的绝佳点位。

敲定点位当日，墨衡便带着精选的十余名资深匠人、数十名健壮民夫，携全套工具驻扎工地，全程一线督工、亲身实操。

阿提力虽言语不通，却在工地之上彻底展露真章。

他摒弃繁复说辞，直接以木棍为笔，在地面勾勒出完整的竖井、暗渠、涝坝排布脉络，结合手势比划，精准讲解核心精髓：依托山麓潜流水脉定线、按千分比微坡规划暗渠、竖井分层出土通风、暗渠随挖随固、末端汇水储水。

这套流传中穆境千年的土法智慧，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暗藏地质、水文、力学经验，容不得半分差错。

前期勘测便遭遇难题。西境戈壁土层混杂，上层浮沙松散，下层胶泥坚硬，潜流水脉隐蔽难辨，仅凭肉眼根本无法精准定位。

阿提力沿用祖辈传承的古法，观草色疏密、察地气干湿、夜伏地表听地下水声，初步圈定水脉范围。

墨衡则依托天工院精工思维，辅以自制竹管探水、分层土质取样比对。

古法经验搭配精工实测，反复勘测试探三日，终于精准锁定第一条试验暗渠的起点、走向与坡度。

竖井开挖更是艰苦卓绝。

表层浮沙极易坍塌，下层胶泥坚硬如石，一镐落下火星四溅、震得虎口发麻，半日掘进不过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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