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妥协与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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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语气冷冽暗藏算计:“至于秦默,他要朝堂公道,我们便当众给他体面公道;他要战事补偿,我们便足额奉上真金白银产业;沈观怕地方动荡丢官,徐锐要军纪颜面维稳,我们便递足台阶,让二人顺势居中调停,两全其美。”
“眼下暂且低头示弱,破财消灾,蛰伏藏锋,让他得意一时又何妨?二十万两白银、几处盐场商铺,不过疥癣小失。只要我赵家手里把控的盐铁专营渠道、全域商贸人脉、顶层官场关节、万亩良田根基还在,今日割出去的浮财产业,不出三年,我便能连本带利,十倍百倍从墨坊身上尽数讨回。西漠风沙漫漫,来日方长,真正的对局,还在后头。”
一番话落,众人尽数心服,压下心头不甘,悉数领命,暗中着手斩断痕迹、筹备银两产业,静待交易落地。
接下来两日,郡守府闭门开启数轮三方密谈,无旁听官吏,无公开记录,唯有利益互换、权责权衡的冰冷算计。
秦默全程坐镇谈判主位,沈清秋贴身辅佐,条理清晰拆解利弊,全程把控节奏,半分不肯退让。
秦默目标从始至终清晰明确,无半分杂念:其一,必须当庭敲定周炳、赵家罪责,白纸黑字归档留底,握牢法理护身符,杜绝日后反咬诬陷隐患;其二,借此次大功,顺势拿下官方正规名分,让墨坊麾下玄甲武装彻底合法化,扎根西漠,站稳脚跟;其三,足额索要物资产业补偿,补齐战场伤亡损耗,扩充墨坊家底,夯实后续发展根基。
几番拉锯博弈,沈观居中不断调和利弊,徐锐默认底线让步,赵崇古暗中咬牙认亏,一份三方都能勉强接受、各取所需的处置方案,终于尘埃落定,敲定画押。
吉日辰时,郡守府二次升堂,全域官吏到场列席,场面肃穆规整。
少了前几日剑拔弩张的杀伐对峙,多了几分利益落定后的沉闷,人人屏息等候宣判。
沈观端坐主位,拿起案上判词卷宗,面色肃穆,朗声当众宣读处置定论,声响传遍大堂内外:
“昭武校尉周炳,身负守土治军重责,却贪利渎职、御下不严,纵容心腹队副勾结沙盗、残害边民、劫掠合规盐坊,动摇边关治安,败坏军纪官威,罪责确凿,无可辩驳。即刻革去昭武校尉军职,削除全部军籍,枷锁镣铐加身,押解州府有司,依军中重律从严论罪,永不复用!麾下九名涉案随行士卒,一并革役,按从犯律法分段惩处!”
话音落下,堂下军士一拥而上,死死按住早已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周炳,粗鲁拖拽而出。
周炳一路哀嚎,悔不当初,却无人怜悯侧目,一众官吏冷眼旁观,尽数唾弃,贪利通匪之徒,终落得身败名裂、牢狱终身的下场,大快人心。
沈观话音再落,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赵崇古,继续宣判:
“赵家管事沈杰,私通匪类、外联沙盗、蓄意谋害良商,罪大恶极,即刻通缉归案,从严追责。赵氏宗族御下不严、管束不力,纵容手下酿下边关大祸,难辞其咎,依规从重惩处:其一,罚缴库银二十万两,全额划拨边军补充粮饷,另行拆分抚恤灰海子一战阵亡遇难军民;其二,无偿交割白水镇优质盐场三处、朔方城核心临街商铺五间,全数划归墨坊名下,作价战事损失补偿;其三,赵氏全族即刻约束子弟仆从,严守法度,不得寻衅报复、勾结歹人。日后再敢触碰国法红线,两罪并罚,查封全族产业,严惩不贷!”
二十万两白银,三处稳产盐场,五间临街旺铺,叠加起来已是伤筋动骨的巨额损失。
赵崇古立于堂下,面色平静木然,无半句辩驳,无半分求情,从容躬身认罚,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阴鸷,心中早已算好来日百倍反噬的算盘。在他眼中,这笔钱财产业,不过是暂时寄存的保命规费,只要赵家主干不垮,早晚尽数夺回。
最后,沈观话锋一转,面色放缓,目光郑重落向秦默,语气带着官方认可的郑重:
“墨坊坊主秦默,安分营商、合规纳粮,固守灰海子盐坊属地,遭遇匪众突袭之际,临危不乱,率众死守营地,一举全歼西漠巨匪秃鹫主力,擒获通匪军中败类,有功于边关安稳,有恩于沿线商旅边民。原有郡城合规盐务专营许可,全数延续,效力不变。经本郡守与徐将军联名核验功绩、共同商议,即刻行文报备上级官署,特授秦默西境巡防副尉一职,秩从八品,入大景低层武官名册。准予合法编练乡勇精锐,协同边军戍守西漠商路要道,清剿沿途零星残余匪盗,全权保境安民!”
一语定音!
西境巡防副尉,实打实的朝廷官身!看似品级不高,却是最关键的官方背书。
从今往后,墨坊不再是无根无凭的民间商户私团,麾下玄甲精锐不再是非法私兵,彻底合法化,光明正大扎根西漠,手握协防实权,有官护身,有兵在手,有名有实,站稳脚跟!
这正是秦默连日博弈、步步筹谋最想要的核心底牌。
他神色从容,跨步出列,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沉声领命:“东家领朝廷恩典,必恪尽职守,整肃麾下乡勇,死守西漠防线,护佑商旅边民安宁,不负郡守、将军信任,不负朝廷托付!”
一场震动千窟城、牵扯多方势力的通匪大案,就此尘埃落定。
表面看,秦默大获全胜,仇敌落马,钱粮产业到手,官身实权加身,风光无限。
实则内里,全是各方势力权衡利弊、互相妥协的冰冷交易,暗流依旧汹涌。
退堂散场,官吏陆续散去,秦默带着岳铮、沈清秋并肩走出郡守府大门。
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将三人身影拉得狭长挺拔。
岳铮回望肃穆官署,又看向城外墨坊营地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犹疑,低声开口:“东家,这周炳下狱,赵家认罚破财,咱们得了银子盐场,还捞到正经官职,此番算得上彻彻底底赢了吧?”
秦默抬眼望向血色残阳,眸光沉静,心底通透,缓缓摇头:“只是赢了眼下一局,站稳了脚跟而已,算不上全盘大胜。”
他语气平缓,条理清晰拆解局势:“我们拿到了急需的官方名分、足额钱粮产业、安稳发展的喘息空间,的确稳住了墨坊根基。可赵家只伤浮财,未动核心盐路、人脉、官场根基;徐锐借机肃清军中蛀虫,却也被迫妥协退让,埋下隐患;沈观稳住地方局势,保住官位,各方都留了后手。”
沈清秋驻足身侧,清冷嗓音补充一句,眼底带着审慎戒备:“赵崇古今日当堂认罚,全程面无波澜,眼底无半分惧意悔意,唯有精打细算的算计。在他眼里,今日认罚不是落败,只是花钱买安稳、买蛰伏时机。此人城府极深,隐忍狠辣,赵家必然暗中蓄力,报复反扑只是迟早的事。往后明面上的纷争暂歇,暗处的阴私算计、隐秘交锋,只会更加凶险难防。”
“说得没错。”秦默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广袤戈壁,眼神愈发坚定锐利,“明面对局落幕,暗处博弈开局。我们眼下无需恋战,即刻返回墨坊,抓紧盘活新得盐场商铺,扩充军备人手,稳固营防内务,全力夯实自身实力。手握实权官身,往后行事名正言顺,更要步步谨慎,守住来之不易的根基,静待赵家后手,从容应对所有风波。”
三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亲卫列队随行,一行人策马扬鞭,朝着城外玄甲营地疾驰而去。
身后,千窟城厚重城门缓缓闭合,将城内官场算计、豪强暗流尽数隔绝。
身前,戈壁长风浩荡,前路开阔辽远,既有无限发展机遇,也藏着未知凶险风波。
墨坊扎根西漠,正式入局边关军政棋局,一枚坚实棋子已然落定,真正的中盘鏖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