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赵氏触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杰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案上,那双小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敲了敲:“贵坊的玉雪盐,是个摇钱树,谁见了都眼馋。我家家主仁厚,不想见你们初来乍到,怀璧其罪,最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所以派我来,给你们指条活路——玉雪盐的方子,赵家买了。”
他顿了顿,三根手指又晃了晃,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仿佛是天大的恩赐:“价钱嘛,三千两现银,一次性买断。方子交出来,往后这盐,就由赵家来做。当然,不会亏待你们,每年给你们分一成利,够你们舒舒服服过日子,不用在这荒郊野岭担惊受怕,多好?”
一成利?还是语焉不详、随时能赖掉的分润?三千两想买断能日进斗金的盐方,简直是明抢!
卫琳琅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声音依旧平稳,却淬着冷意,字字掷地有声:“沈管事说笑了。玉雪盐是墨坊上下数十工匠,耗时数月苦心钻研的立身之本,别说三千两,便是三百万两,也绝无出卖之理。墨坊有郡城官府下发的盐务许可,合法经营,依律纳税,从不欠税越界,何来怀璧其罪一说?赵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强买的买卖,墨坊做不了。”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杰脸上。
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商户女,竟拒绝得如此干脆,连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丝毫不把赵家的权势放在眼里。
沈杰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原本搭在案上的手猛地拍在案面,“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杯沿。
他眯起眼睛,语气陡然带上阴毒的威胁,像淬了毒的刀子,直逼卫琳琅:“卫姑娘,话别说得太满!在这西漠,郡城一纸文书顶个屁用?天高皇帝远,赵家的规矩,才是西漠的规矩!赵家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盐场,又掠过匠作区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恐吓:“你们这墨坊,建起来不容易吧?屯田开荒、建炉打铁、修场晒盐,耗费了无数心血钱粮。可这荒郊野岭,出点事太容易了——盐场走水一夜烧光,屯田遭虫灾颗粒无收,匠人半夜失踪连骨头都找不着,这些事,在西漠天天都有。到时候,别说三千两银子,恐怕你们连这墨坊的摊子,都收拾不起!”
这话明晃晃是威胁,要断墨坊的财路、毁墨坊的根基、要墨坊众人的性命!
卫琳琅眸光骤然锐利,毫不退缩地迎上他阴鸷的目光,语气冰冷又犀利,直接戳破他的险恶用心:“沈管事这是在明目张胆威胁我们?墨坊一砖一瓦,都是众人心血,有法度守护,有玄甲队护着,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至于天灾人祸,我们自有应对之法,不劳沈管事费心。倒是沈管事,张口强买盐方,闭口祸事临头,这便是千窟城赵家的仁义?还是你沈杰,仗着赵家的权势,在外面胡作非为,擅自曲解主家的意思,借着赵家的名头中饱私囊?”
绵里藏针,句句戳中沈杰的痛处——他此番前来,本就夹带私活,想低价买方子,自己从中捞一笔,若是被安上曲解主家、擅作主张的罪名,回到赵家也讨不到好。
沈杰脸上的横肉猛地一跳,眼中凶光暴涨,周身戾气四溢。他这辈子靠着赵家的权势,在西漠横行霸道,欺压商户、打压对手,从来都是顺风顺水,何曾被一个年轻商户女如此顶撞,还敢把祸水引到他身上?
“哼!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短斧撞得叮当作响,狰狞的本色彻底暴露,“沈某是不是曲解主家,你们很快就知道!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千两,交方子,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好过。否则……”
他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秦默和卫琳琅,语气狠戾到极致:“就别怪沈某用西漠的狠规矩跟你们讲道理!到时候,这灰海子,怕是再也容不下你们这小小的墨坊,你们所有人,都得埋在这盐湖边上!”
“不必等三天。”
秦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满厅的戾气,瞬间压过沈杰的嚣张。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杰面前,目光冷冽如寒电,直直射进沈杰的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玉雪盐的方子,不卖。墨坊的产业,不丢。赵家若想按正经商道的规矩来谈,我秦默可以奉陪;若想仗势欺人、玩阴招使绊子,我手中的刀,杀过沙蝎帮匪众,也不介意再多杀几条不开眼的野狗。”
他抬手,径直指向厅门,语气干脆利落:“岳铮,送沈管事出去。墨坊地盘小,容不下赵家这么大的威风,以后若无正经邀约,就不必再来了。”
“你!”沈杰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死死瞪着秦默,又恶狠狠地剐了卫琳琅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从牙缝里迸出狠话,“好!好一个秦默!好一个卫琳琅!你们有种!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能不能硬过赵家的刀!”
他怒气冲冲,转身就走,脚步踏得青砖咚咚作响,亲信们吓得不敢作声,紧紧跟在身后。
走到吊桥边,沈杰猛地勒住马,回头狠狠瞪着墨坊的营墙,对着手下低声阴狠吩咐:“回去立刻集结盐帮的人手,今夜先断了墨坊的水源,烧了他们屯田区外围的草料堆,再派人盯着盐场和高炉,找机会下手!另外,联络秃鹫匪帮,许他们三成好处,让他们配合闹事,借刀杀人,我就不信,搞不垮这破墨坊!”
说罢,他狠狠一甩马鞭,抽在马身上,带着手下扬尘而去,马蹄踏起的黄沙遮天蔽日,满是戾气。
角落的沈清秋早已将沈杰的手下人数、兵器、腰间暗纹看在眼里,此刻缓步走出,语气清冷平和:“沈杰带的是赵家私养的盐帮打手,不是正规护院,下手阴狠无底线,擅长纵火、断水、投毒这些下作手段,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报复绝不会等三天,最快今夜丑时,就会有动作。另外,他方才眼神飘忽,大概率会联络秃鹫匪帮,借外力打压我们。”
卫琳琅合上账册,指尖摩挲着封面,眉头微蹙,语气笃定:“他最后看盐场和高炉的眼神,全是杀心。盐场是墨坊的财路,高炉是军备根基,屯田是粮道,这三处,必然是他的首要攻击目标,必须重点布防。”
岳铮按刀的手紧了紧:“东家,玄甲队全员待命,装备刚换了精钢箭镞和枪头,只要他的人敢来,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绝不让墨坊损一分一毫。”
苏沐雨将药箱往身边挪了挪,沉声道:“东家,伤药、防疫草药、解毒汤剂我已经备足,屯田区和工坊的医棚也加固完毕,饮水、粮食都安排了专人看管,就算沈杰敢用投毒的阴招,我们也能及时应对,护住众人安危。”
秦默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西方沉下去的日头,余晖将盐湖染成金红色,他指尖轻轻拂过窗沿,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早料到赵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沈杰来得这么快,手段这么直白阴狠,与沙蝎帮的乌合之众相比,沈杰才是真正的狠角色,这场较量,才是墨坊真正的考验。
“意料之中。”秦默的声音沉稳清晰,打破了厅内的凝重,“从我们做出玉雪盐、建起高炉的那天起,与赵家的冲突,就早晚要来。他既然划下道来,我们没必要躲,接着便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指令清晰利落:“即刻传令,墨坊全面进入战时戒备:岳铮,玄甲队分成四班,三班轮巡值守,一班留作精锐机动,盐场、高炉、屯田区、营门四处,每处加派明暗双岗,各驻二十五人,岗哨间距缩短,夜间点火把、设暗桩,严防纵火、断水、偷袭;卫琳琅,立刻清点库房盐货和银钱,将大半玉雪盐转移到后山隐秘地窖,剩余盐货安排专人看守,同时联络积玉斋陈老,借商道渠道牵制赵家盐铺,断他们的盐路呼应;沈清秋,灰雀情报网全员出动,紧盯沈杰的据点和秃鹫匪帮的动向,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同时排查墨坊内部杂役,揪出可能暗藏的细作;苏沐雨,带人手巡查所有饮水井和粮仓,撒石灰消毒,备好解毒汤剂,分发给各区域值守人员。”
众人齐声领命:岳铮快步走出正厅,吹哨集合玄甲队,分派值守任务;卫琳琅立刻带着账房伙计赶往库房,安排盐货转移;苏沐雨领着医仆,背着药箱前往各区域排查;沈清秋则快步走向情报房,传递指令、梳理情报。
秦默望着窗外忙碌却有序的墨坊,眼神坚定。退缩换不来安宁,妥协只会让对手得寸进尺,在这狼窝虎穴般的西漠,唯有握紧刀剑、守住根基、亮出锋芒,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山雨欲来风满楼,墨坊的战鼓,已然悄然敲响,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