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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跑 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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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

轮到他时,售票员抬头问他:“去哪?”

这句话让王平和愣了一下,他只想逃离,根本没规划自己的目的地。

身后有人催促道:“快点,别耽误事儿。”

王平和下意识地说了一嘴:“去广州。”脱口而出了。

那个时候,东北的社会人出了事,大多数都往广州那边跑。

广州那个地方,在那个年代特别乱,鱼龙混杂。

咱就说句实话,就在那个年代,你在广州让人干销户了,找都找不着人,而且容易藏身,人特别多。

好在那个时候坐火车,不用实名,也不查身份证。

买完票就上车走,省去不少麻烦。

他买了一张软卧的车票,一个人占了一个包厢,躺下之后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火车已经进了广州了。

王平和消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大连。

大红洪的尸体都被拉回来了,一直停在太平间。

二洪原本想等王平和来主持后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哥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所有人都明白,短期内他肯定是不能回来了。

张斌带着一众兄弟找到了二洪。

刚要张嘴说话,小军子就急急忙忙开口了:“斌哥,我跟你说,平哥肯定没事儿,就算他真被抓了,也得通知家属,现在指定是躲风头去了!大洪的后事,咱不能不等他啦!”

张斌摆了摆手,直接说道:“平哥是没回来,但大洪不能一直躺在太平间,我说说我的想法,咱该生活得生活,该办事得办事,咱不能乱了阵脚!大洪的后事,现在就办,按最高规格去办,所有费用,我来出!”

江涛当时就在旁边:“斌哥,这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这里边我岁数最大,平哥不在,我就是你们的主心骨,这责任,我得扛!”

张斌的语气不容置疑,斩钉截铁。

“等平哥回来,咱再给他一个交代,咱不能干等,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二洪当时在旁边,红着眼眶说:“斌哥,我听你的,平哥暂时回不来,我哥不能再等了。”

二洪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平哥的,他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给!”

所有人一听二洪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开口说别的。

张斌一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平哥回来,我一定让他知道你的心意!现在咱先把大洪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让他走得安心。”

太平间的冷柜被缓缓拉开,大洪脸上还带着一丝平静。

二洪轻轻抚摸着他大哥的脸颊,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哥,你放心走,平哥会给你报仇,我也会好好活着,照顾好爹妈。”

就这么着,葬礼当天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来了好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整个大连都知道了,大连有个叫大洪的兄弟,为了哥们挡了一枪,是条汉子。

这个时候,远在广州的王平和,正站在陌生的街头,望向大海的方向,嘴里默默地说了:“兄弟,走好,你放心,哥一定给你报仇。”

以前二洪跟着王平和办事的时候,还算靠谱,一有空就扎酒局、赌场里边,整天玩世不恭,没个正形。

但是自从大洪走了之后,他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头发剪短了,身上的花衬衫换成了纯色的t恤,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沉稳。

哥哥的离世,不仅让他失去了最亲的人,也让他一夜之间彻底长大了。

后来王平和回来之后,很多重要的事儿,都放心交给二洪一个人去办,二洪也办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从来没出过差错。

就这么着,这头的葬礼也办完了,平哥这边也跑路了,不跑路是真不行,下手干得太狠了,直接躲到了广州。

说实话,能成大事的人,执行力从来都不含糊,骨子里边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子。正所谓狼行千里吃肉,这种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肚子。

反观有些人,光想着不行动,一天拖一天,始终在原地打转,光靠嘴说不实干,这辈子都成不了事儿。

所以说不管你是混社会,还是做买卖做生意,必须得有执行力,想到哪儿就立马干到哪儿,拖拖拉拉的啥事儿也干不成。

为了给大洪报仇,王平和被迫跑路到广州,这一年是一九九一年,也是他头一回一个人独闯广州,身上就揣着一万多块钱。

说实话,这点钱在当时就是救命钱,平哥那个时候可以说是命悬一线,手里直接干销户了两个人,正是最缺钱的时候。

按理说打个电话回家,家里就能给他借钱汇过来,可他不敢打,也不能打。

一路坐火车到广州,那个年代还没有动车,火车慢,一路折腾几十个小时才到广州。

在火车上熬了整整一路,等从广州站一出来,一身被汗水泡透的衣服早就捂干了,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好几天没刮,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一脚踏出广州火车站的那一刻,王平和直接被眼前的繁华给镇住了。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做批发、搞采购的生意人,各式各样的广告牌随处可见,不愧是全国最先富起来的地方,这才叫真正的繁华,比大连热闹得多。

可繁华归繁华,王平和站在原地直接懵了,人生地不熟,连个接应他的人都没有,兜里那一万多块钱,是他唯一的底气。

他往旁边走了没多远,路边全是卖肠粉、炒粉、牛杂汤的小吃摊,还有沙县小吃,到处都是吃食的香气。

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小偷特别多,尤其是在火车站这块儿,更是乱得不行。

咱说实话,广州那个时候是真乱,不是一般的乱,尤其广州火车站跟前。

当时平哥身上这一万多块钱,他也听不懂粤语,想买点吃的,跟卖小吃的大姨比划了半天,人家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花了一块钱买了一份肠粉,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平哥又打听住处,大姨告诉他旁边就有旅店,二十、三十块钱一晚的都有,让他自己过去找就行。

就这么着,平哥往前边走了走,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了下来。

进到房间往床上一躺,那屋里连个电视都没有,楼底下倒是热闹,吵吵嚷嚷的全是商店、摆摊的、搞批发的,火车站旁边本来就繁华。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首歌,正是费翔唱的《故乡的云》。

歌词大概是:我满怀疲惫,眼里是酸楚的泪,那故乡的风,那故乡的云,为我抹去创痕,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

这歌词一下子就戳中了王平和的心坎里。

他躺在那儿,不知道明天该往哪儿走,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回家。

自己干的那些事儿,真要是被抓住,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这事儿一般人根本摆不平。

接下来两天,他除了下楼吃饭,其余时间全都闷在旅店里,琢磨自己以后的出路。

这天晚饭过后,王平和来到旅店前台。前台老板一抬头:“哎,老弟,晚上好啊。”

“大哥,你粤语说得挺好,我听不懂。”

老板笑了笑:“我在这儿开店十来年了,每天南来北往的人都有,我说粤语好多人听不懂,你是东北的吧?”

老板操着一口粤式普通话问道。

“对,我辽宁大连的。”

“挺好,是来这边打工,还是找活干啊?”

“我也不知道我能干啥。”王平和叹了口气,“大哥,我想问问你,我能干点啥玩意儿?”

“你是想给别人打工,还是想自己做点啥?

都行。

带多少钱来的?”

王平和随口说道:“两三千吧。”

老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老弟,这儿没有外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像普通人,你跟我说实话就完事儿了,你是不是犯事儿了?”

这老板说得直言不讳,又接着说:“没事儿,我这儿啥人都见过,我不会往外给你传。”

王平和连忙摆手:“大哥,我能犯啥事儿,你看我也不像那种人呐。”

“行,你不想说那就不说!难得你问我,我就告诉你,隔壁就是表行和服装批发城,再往前是三元皮具城,你可以做这行,整点服装、皮具,倒腾来倒腾去卖一卖都行。”

“那我要干这个,不得要大本钱吗?”

老板摆了摆手:“你去那边挑货,就当个二道贩子,知道不?外地来的采购商不熟悉行情,拿不到低价货,你先把市场摸透了,帮他们找货批货,转手就能变现,几乎是没成本。”

当时旅店老板拍着胸脯,对着王平和就说:“老弟,在广州这块地界,只要你脑瓜子够用,能吃苦、肯起早贪黑,干上几年,挣几十万、几百万,那就跟弯腰捡钱一样容易!”

“我见过当年在火车站跟前要饭的,现在手里七八个档口,光收租金一年就一百多万。啥也不用,只要你能吃苦就行。”

王平和眼睛一亮:“大哥,你别绕弯子,直接告诉我,干啥来钱最快?”

老板“啪”地一拍大腿:“听我的,就干服装!广州的服装,全国都认,五湖四海的生意人全往这儿跑,就为抢一手货源!”

“往前一走就是金宝、金都批发市场,主打男装,楼下还有日用百货,你自己去转,看上啥干啥,错不了。”

“行,那我就先试试水!”

就这一句话,王平和彻底动了起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跑路出来的,身后没靠山、没退路,不挣钱就得饿死。

接下来一个礼拜,王平和把各大批发市场跑了个底朝天,哪家货好、哪家价低、哪家新款多,他摸得一清二楚。

一米八几的大个,板正小寸头,人长得精神,再加上东北人天生豪爽、实在、讲义气,在广州这块地方特别吃香。

没几天工夫,好几个档口老板都跟他处得和兄弟一样。

人家看他靠谱,主动开口:“小平,你先拿十件八件新款出去试试水,跑开了再来多拿,卖不完算我的。”

王平和点头应下,一点点摸索门道。

半个月不到,一天稳稳当当挣个两三百,赶上旺季,四五百、甚至上千都不稀奇。

在九一年,这已经是顶破天的收入了。

他赚的就是信息差、就是渠道。

别人找不到的货,他能找到;别人拿不到的价,他能拿到!钱,自然就进了兜。

日子一稳当,王平和也知足了。

饿了就去旁边东北菜馆,点俩菜、喝两瓶啤酒,小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他心里早有打算:就在广州扎下根,慢慢干,等干大了,自己开个档口,把大连的兄弟全叫过来,再也不回去了。

有了奔头,干劲儿更足,又干了一个多月,王平和在市场里彻底站稳了脚,还花几百块买了个二手手机,办了张电话卡。

自打到广州,他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家里人也联系不上他,所有人都以为,王平和这人没了。

这天凌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王平和就守在了批发市场门口,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中介带路,服装、鞋类、百货,要啥有啥。

曾经在大连呼风唤雨的社会大哥,半点儿架子都没了,在生存面前,脸面,一文不值。

王平和早就把自己曾经是社会大哥那点事儿忘到脑后了。眼下啥都不重要,先把钱挣到手,比啥都强。

转眼就到了冬天,眼看年底,这天正是立冬。

立冬中午,王平和刚帮两个鞍山来的大姐批完一批男装,一结账,一上午净挣了八百四十多块。

平哥笑着说:“大姐,以后有需要,咱直接电话联系。”

俩大姐也挺满意:“老弟,你这人敞亮,我们头一回上广州,能遇上你这么个老乡,真是运气。咱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进货还找你。”

“行,没问题。”

王平和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两位大姐,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转头就跟身边一个同行唠了起来。

“大哥,你今天咋样?”

“我一般,你呢?卖得还行?”

“我还行,刚帮俩老乡找了俩档口,挣点小钱。”

“我这一天才整二三百。”

“那也不少了,我忙一天才一百多。”

“大哥,今天立冬,附近有没有东北饺子馆?我馋酸菜馅饺子了,老长时间没吃着了。”

王平和一听,眼睛也亮了:“有,我告诉你,从这儿往前,顺着路口走个四五百米,有一家挺大的饺子店,东北菜、东北饺子味儿贼正,两口子开的,老火了。天天中午爆满,这个点去,搞不好都得排队,想吃正宗的,你就上他家。”

“那我去尝尝。是纯东北味儿不?”

“人家饺子挺牛逼,纯手工包的,你去了就知道。”

“行,那我过去看看。”

王平和自己也馋了,转身在旁边超市买了一瓶白酒,又揣了一包辣条,直奔那家东北饺子馆。

一到地方,门口倒是不用排队,可屋里基本已经坐满了。

一进屋,王平和就注意到了老板。

这人身高得有一米八往上,国字脸,别看就是开饭店的,身上那股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小老百姓。

店里是明档厨房,透明大玻璃,顾客坐着就能看见里边现包饺子、煮饺子的全过程,干净又实在。

最扎眼的是里边包饺子的女人,三十一二岁,背上还背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孩子已经睡熟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负责煮饺子,老板在前边上菜、算账,还有几个服务员忙前忙后,店里挺热闹。

王平和刚一进门,老板就客客气气迎了上来,先用一口简单的粤语打了个招呼,一听王平和说:“奔你家酸菜馅饺子来的。”

老板立马笑了:“哎呀,东北的是不是?哪儿的兄弟?”

“大连的。”

“找地方坐!来我家你算找对了,方圆五公里,没有比我们家味儿更正宗的,你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行,那我找座儿。”

王平和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盘酸菜馅饺子,又要了两个小菜,一盘土豆丝,一盘尖椒干豆腐。

老板忙着张罗店里的生意,王平和自顾自把买来的白酒往桌上一放,又倒上醋、辣椒油和酱油,调了一碗热乎乎的蘸料。

酒倒满,辣条掏出来,就安安静静等着上菜。

没多大一会儿,小菜和饺子端上了桌。

热气一扑,香味直接窜进鼻子里。王平和夹起一个饺子往嘴里一送,当场就愣住了…这味儿太正啦,完完全全就是家里东北饺子的味道。

他就这么坐着,一口饺子,一口白酒,没多大工夫,半斤白酒直接下了肚。

就在这时,店里的音箱突然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故乡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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