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7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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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林停下脚步。

“你不在厂里，托人捎来两封信。”

跟随耿书书进入院内片刻，孙林手中便多了两个信封。

拆开一看，一封确如预期，来自北方农场。

另一封却让他略感意外——发件地竟是天津港。

刚欲转身离去，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还有事？”

耿书书将他拽至僻静角落，支吾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能否弄些大米？”

他压低声音，满脸愁容。

“我姐姐刚产下一对龙凤胎，奶水不足，家里商量着熬米汤给娃儿填肚子。”

粮仓见底，集市断货。

这世道搞口粮难如登天，耿书书手里没别的门路，大米更是奢望。

他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 ，别说买到手，连个影儿都没瞅见。

实在没辙，只能硬着头皮找孙林碰碰运气。

心里清楚，这事儿多半黄了。

“具体要多少？”

孙林问得直接。

耿书书先是一怔，随即眼亮起来：“真能弄到？五斤顶天了！”

“要是凑不齐，两三斤也行。”

孙林微微颔首：“我来寻摸。”

“多谢！太感谢了！”

耿书书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三十块，多退少补。”

孙林接过钱，也没推辞，摆摆手便走了。

望着孙林离去的背影，耿书书长舒一口气。

心里跟明镜似的，难怪厂里那帮人捧着他。

换作是自己，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老李早就把他供在神坛上了。

孙林将钱揣进贴身口袋。

寻常人开口，他通常冷脸拒绝。

但耿书书不同，一来交情尚可，二来所求不多，不过几斤碎米罢了。

回了办公室，空荡荡的，连老齐的人影都不见。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个信封。

最先拆的是农场寄来的家书。

里面夹着五十元汇款单、二十斤粮票，还有一张旧照片。

字迹简练，父母报平安。

说家里日子渐宽，攒下了这些积蓄，让孙林留着花，不必再往回寄钱。

孙林将信件收好，目光落在照片上，嘴角不自觉上扬。

其实之前来信时，他就动过接父母进城的心思。

但冷静下来一琢磨，还是算了。

时机不对。

六六年过后，大量职工会被下放到农村。

一旦下乡，想再回城比登天还难。

当初给舅舅和小姨安排工作，无非是看他们走投无路。

既然父母已安顿在农场，那边条件虽不比京城，却也安稳。

指不定日后，他和亲戚们还得去投靠他们呢。

概率虽小，但防患于未然总没错。

毕竟接下来的几年，风云变幻，谁也说不好。

接着，他拆开第二封来自天津港的信。

不用猜也知道，准是罗军写的。

信纸内容直白，甚至透着股急切。

就问有没有粮食。

拿鱼获抵也好，现钞买也罢，全凭心意。

不管是红薯、玉米，还是精米白面，统统来者不拒。

当然，信里说得委婉，但那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村里快揭不开锅了。

信封搁在桌案上，孙林先提笔给北边农场去了回函。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决绝：往后别寄钱票过来了，手头宽裕，改日有空自会登门探望。

天津港那边的来信，他虽无心插手，到底还是回了个信儿。

话挑明了，粮源枯竭，实在无计可施，让他们另谋出路。

帮不帮忙，那是情分；但总得给个准话，总不能让人家干巴巴地盼着，平白无故空欢喜一场。

……

办公室内静谧无声，孙林正专注于手中的刻刀，木屑纷飞间，老齐推门而入。

“主任。”

这一声招呼打破了沉寂。

老齐神色有些复杂：“孙林来了正好。

李厂长这几日念叨你好几次了，特意嘱咐我，让你过去一趟。”

“行，那我这就去。”

孙林应下，起身离去。

老齐望着那道背影，心头滋味难言。

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这小伙子还只是个采购学徒？虽说他性子沉稳，不像厂里那些干部斤斤计较，但面对这般境遇，心里岂能毫无波澜？

只是人微言轻，关系背景摆在那儿，纵有万般想法，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好在，沾了孙林等人的光，后勤组今年政绩斐然，上面有意明年给他涨薪。

这点慰藉，算是平衡了些许心中的落差。

……

李怀德办公室门前，孙林抬手轻叩两下。

“进。”

一声令下，孙林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