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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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买的是卧铺票，站位离人群稍远。

这还是他踏入这个时代后，头一回目睹如此景象。

侧目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夹杂着不少鸡鸭鹅的头颅，晃晃悠悠。

当初果断买下卧铺票，真是明智之举。

若挤在硬座车厢，那滋味简直不敢想象。

此前问过售票员，京城到晋省车程约十三小时，且常有延误。

十三个小时，拥挤不堪的车厢，人与家禽混坐。

画面太美，孙林都不敢细想。

并非嫌弃这些农家人，而是带着牲畜的比例实在过高。

近处便有三四个挑担子的，远处更是密密麻麻。

这也难怪，眼下长途交通唯有火车可选，不上车又能去哪？

“往里挪挪！都往里靠！”

有人扯着嗓子喊，手中喇叭嗡嗡作响。

收效甚微，反倒让不少人往前挤了挤。

“不想活了？叫你别靠前，聋了吗？”

一名站务员对着一个大妈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刺耳。

站务员倒是不少，可单凭这一位，根本压不住场子。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周遭人群瞬间躁动不安。

孙林立在边缘，清晰捕捉到那股近乎失控的焦灼与紧张感。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般急着往哪冲？

莫非车轮不转，这铁家伙就要自行离去不成？

“嘶——”

尖锐的气刹声划破空气，庞然大物轰然停稳。

那是一辆经典的绿皮车，在后世虽有人耳闻目睹，却鲜少有人真正登临体验。

车体定格的一瞬，孙林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

“挤什么！前头还没挪步呢！”

“退后，别推了，真要出人命啊！”

“没本事就滚下去！”

“滚蛋，老子马上进去了，松手！”

“真是服了，我屁股里的大鹅屎都被硬挤出来了~”

“还挤是吧？爷记你脸上了，上车这大鹅你得给我买单！”

“哪个混账王八羔子，敢摸老头子我的蛋子？”

喧嚣声浪此起彼伏，人声、鸟鸣混杂，热闹非凡。

……

孙林神情木然，盯着眼前这番景象，恍惚间以为误入了某个遥远的东方异邦。

“搞什么鬼？天上掉钱了？”

无乘务员疏导倒也罢了，毕竟当下无需查验身份，拥挤些尚可谅解。

只是谁能解释清楚，为何众人皆如猴子般攀窗而上？

车窗框内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前一个探身入内，后一个紧跟着填补空缺，络绎不绝。

更有甚者，嫌攀爬者动作迟缓，竟从后方猛力助推，全然不顾前车之鉴是否会让人摔个狗吃屎。

这年代的人，筋骨确实硬朗……

“小子，愣着干嘛，上啊！”

一位站务员并未理会那些争抢的旅客，反而朝孙林招了招手。

“多谢。”

孙林回过神来，点头致意，迈步前行。

踏入车厢，乘警例行检查车票与介绍信，核实无误后，告知其床位号。

即便站在原地，前方车厢的嘈杂依旧隐隐传来。

他背着行囊，一边寻觅位置，一边打量四周环境。

前世坐过此类列车，布局大体未变。

区别仅在于床铺略显陈旧，铺设的是灰色麻布垫子，而非后世常见的洁白寝具。

孙林的座位编号为八号中铺，位于右侧相邻两个铺位之一。

抵达此处时，七号和八号下铺已有人占座。

一位老者，一位中年男子。

两人正忙着整理行装，见孙林驻足，彼此颔首示意，并未多言。

孙林亦回以微笑，取出随身带来的茶杯与连环画，随手将 挎包搁置在床上。

床边设有一张小桌，旁配两只提梁桶。

孙林并未急于登床，而是径直在旁坐下。

孙林倚在椅背，指尖翻过连环画泛黄的纸页。

对面下铺那两道视线，像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扫了又扫。

这年头的卧铺票，那是身份的象征，有钱也未必能弄到。

眼前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绝非处级领导。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上面有人，或者背景通天。

别说是普通关系户，就是县太爷出差，想给秘书谋个铺位，都得磨破嘴皮子求爷爷告奶奶。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随着距离拉近，陌生感消融，两人竟熟练地摸出了烟卷。

青灰色的烟雾腾起，孙林眉梢微挑。

“小兄弟，发什么呆？”

老头眼尖，捕捉到他探究的目光，咧嘴一笑。

“这儿禁烟？”

孙林反问。

“没听说。”

老头磕了磕烟灰，语气笃定，“我跑运输这些年，还没见谁管这事儿。”

孙林哑然失笑。

思维惯性害死人。

后世卧铺里那些大爷，抽烟都要被乘务员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