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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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爷忙着，我先过去了。”

上半年，大姑家每晚偷偷运粮。

这一幕被罗大爷撞见，随口问了几句。

刘平安觉得这老头心眼不坏，热心肠且办事公道，便顺手提了个醒。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还有什么比满仓的粮食更能让人心安？

晨起第一件事，就是往屋里搬粮。

这活儿干得隐秘，连隔壁院子的动静都透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过几天功夫，68号大院家家户户的角落，全塞满了细粮。

“哟，平安过来了。”

吴大妈正倚着墙根晒太阳，见来人，眯着眼打趣：“瞧这长个儿的势头，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仙丹？每次见你，都觉得又高了一圈。”

刘平安笑着应和，脚步没停，径直往后院走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屋内动静顿起。

“大姑！”

刘秀娥闻声从里屋跨出半步，紧随其后的，是姑父王景辉，还有两小子——王波、王涛。

这一家子齐刷刷往外站，场面略显滑稽。

两个半大小子，对着眼前这位身板如铁塔的大汉，一口一个“弟弟”

叫得亲热。

王涛鼻子灵，还没进门就嗅到了肉香。

他搓着手凑上前，手指已经不安分地扒拉起塑料袋口：“哥，带了啥好东西？”

“啪！”

一记脆响落在后脑勺上。

大姑恨铁不成钢地瞪眼：“就知道吃！去胡同口看看茅房那边有没有刚出锅的热乎气儿，那味儿才冲！”

刘平安拎着袋子侧身进屋。

他知道如今米珠薪桂，旁人虽没明说，但眼神里的酸意藏不住。

跟着进来的邻居们，目光在袋子上扫来扫去，透着几分窥探。

“上月回了趟刘家庄，顺手捎回来不少物件。”

刘平安将袋子放在桌上，神色肃然：“家里存粮够用的，我就没动那块。

这次带的都是零嘴。

记住，回家悄悄享用，谁要是敢在外面张扬半句……”

他没把话说完，但警告意味浓重。

怕人红眼，更怕招祸。

大姑脸色一凛，转头呵斥三个侄子：“都听见了？只许自家嚼碎咽下去，敢漏半个字出去，看我不剥你们的皮！尤其是你，王涛，最没轻重！”

刘平安不再多言，手伸进袋中，动作利落地分拣。

“这是酱牛肉，还有片好的烤鸭，一会儿让厨房处理了。”

他将一块油纸包递过去：“姑父，这是您的莲花白，外加两条硬盒烟。”

转头又抛出几个水果：“给你们兄弟俩，苹果梨，解腻。”

王景辉盯着那烟酒，嘴角咧到了耳根，眼角的皱纹都快挤碎了。

“还是亲侄子贴心！”

他声音发颤，“比那两个混账东西强一万倍！”

大姑在一旁啐了一口：“出息！看见酒腿就软。

要不是看在侄子的面子上，你喝西北风去吧，连口热的都轮不上你！”

气氛原本轻松，刘秀娥却忽然红了眼眶。

她看着桌上的丰盛，喉咙哽咽：“平安啊，你又破费多少？你自己也不容易，留着钱娶媳妇不好吗？每次来都这么大手笔，大姑心里……难受。”

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王景辉掐灭烟头，长叹一声，眼眶也湿漉漉的：“嫂子说得对。

自打45年咱们落户北平，我这嘴就没淡过。

月月有肉，逢年过节更是油水不断。

前阵子还给咱家置办了这两间房……这份情，太重了。”

话音一转，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地盯住那两个还在傻乐的儿子。

“过来！”

王波和王涛吓得一哆嗦，乖乖挪到跟前。

“听好了！”

王景辉声音低沉如雷，“你们爷爷奶奶走得早，外头没别的亲戚。

以后，姥姥、大舅、舅妈，就是你们的天！”

他扬起手，似要打又不打，最终重重落下拍在桌子上：

“若是敢做对不起平安的事，或者忘了今天的教训……我亲手打断你们的狗腿！听懂没有！”

王波比弟弟大了足足十一岁，心智自然成熟些。

见父亲脸色不对，他立马表态：“爹娘放心，日后若是不孝不顺，你们尽管动手教训，绝不还手。”

刘平安最怕这种煽情戏码，生怕场面失控变成哭诉大会。

他赶紧打圆场：“大姑别难过，咱们是一家人，哪能帮外人而不帮自家人？至于钱财，你只管宽心。

师父教了我几样成药，挂店后销路极好，师兄每月都会分我不少红利。”

一番软语相劝，大姑这才止住泪。

她去厨房忙活，给三个孩子分了奶糖，便去院里晒起了太阳。

躺椅上的刘平安惬意地眯着眼。

身旁的小弟王涛机灵得很，时不时晃悠两下，巴望着能从哥哥手里再讨几块甜头。

隔壁张婶家的门“哐当”

一声被撞开。

一个小身影左手拎着棉裤，右手攥着烂报纸，火急火燎地往外窜。

刘平安定睛一看，正是张家大儿子张三毛。

他顺手抛出一颗奶糖，扬声喊道：“三毛，接着！”

张三毛回头瞥见，连退三步，腾空一跃接住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