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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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年间,来薰阁还只是一家古琴铺子。
后来掌柜的不行,转手卖了出去。
直到民国元年,也就是1912年,陈家本家的后人陈质卿才把铺子赎回来,正式挂牌成了书店。
“志文!滚出来!”
李天顺站在临街倒座房的门槛上,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这铺子原是民居改的,穿过门洞是个小院子。
东西厢房夹着三间正房,占地面积大概两百平米,格局方正。
李志文系着围裙,手里攥着块切好的鹿茸肉,从东厢房挪了出来。
“爹,咋了?”
“哎哟,平安来了?”
前脚刚迈出门槛的李志文,后脚就瞧见刘平安进了院子,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啪。”
一声脆响。
李天顺手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没好气地骂道:“没大没小!那是你能叫的?再小也是你师叔。”
李志文捂着脑袋,一脸不情愿地重新开口:
“小……小师叔。”
刘平安在一旁看得直乐。
李天顺板着脸吩咐:“等会儿陪师叔去趟琉璃厂,他得淘点书。
买完直接去全聚德,晚上给师叔接风。”
“得嘞!”
李志文精神头十足,“爹您放心,我肯定把小师叔伺候舒坦了,琉璃厂的地界儿我都熟。”
……
广和堂离琉璃厂不过几里地。
两人一边溜达一边看热闹,没多久就到了地头。
琉璃厂这名字听着喜庆,其实源头挺接地气。
辽代时这儿就是个乡下屯子,到了元代,朝廷为了烧制琉璃瓦,在这里设了官窑,地名就这么留了下来。
真正让它火起来的,是清乾隆三十八年。
那会儿编纂《四库全书》,全国的文人雅士都往这儿凑。
文化圈的大佬们扎堆,琉璃厂一下子就成了京城的文化高地。
起初这里全是书店,卖的都是经史子集。
日子久了,风向变了,慢慢演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古董字画、文玩玉器、金石印章,样样俱全。
刘平安走在街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两旁是明清风格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街道并不宽敞,甚至显得有些逼仄,但人流熙攘中透着股鲜活劲儿。
两人推门进了来薰阁。
店内光线昏暗,书架高耸入顶,密密麻麻塞满了线装书。
一个穿着短打的少年学徒迎了上来,态度恭敬:
“二位爷,想寻什么书?小的给您拿。”
“找中医类的典籍。”
刘平安开口问道。
“这边请。”
学徒引着二人走到东边书架前。
刘平安翻检良久,最终挑中了三本孤本。
两本宋版,分别是《太平圣惠方》和《史载之方》。
还有一本明版的《伤寒全生集》。
结账时,一共花了八十大洋。
全聚德的包间里,热气还没散尽。
王建章把筷子一搁,笑得挺敞亮:“刘平安?师父的关门 ** 吧?”
他身子前倾,眼神里透着股熟络劲儿:“老头子前些日子还念叨你呢,说咱们小师弟医术高明,可惜我最近被协和那边抽得脱不开身,没顾上去李家庄拜望老人家。”
说完,他还冲旁边两人摆摆手示意落座。
伙计动作利索,凉菜热菜一股脑儿端上来。
卤鸭什件、白糟鸭片、拌鸭掌、酱鸭膀,四个冷拼摆得整整齐齐。
紧接着是油爆鸭心、烩四宝、炸鸭肝、炒鸭肠,烟火气十足。
另一侧的伙计也没闲着,甜面酱挖好,葱段切齐,荷叶饼和芝麻烧饼码在蒸笼里,滋滋冒热气。
只见那师傅手起刀落,烤鸭片得薄如蝉翼,连皮带肉卷成筒状,精致得很。
“客官慢用,招呼一声就行。”
片鸭的手艺结束,伙计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师兄弟几个。
刘平安夹了块鸭肉,却没急着吃,而是盯着王建章问出了心里的疙瘩:“王师兄,你明明修的是中医,怎么跑去协和医院上班了?”
王建章也不避讳,嘿嘿一笑:“年轻时候跟着师父摸脉诊病,后来发现老头子对西医并不排斥。
遇上急症重症,西医手段确实见效快,我就转了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至于中西医谁高谁低?师父说过,能救命的就是好医道。
没必要非得分个你死我活。
不过嘛……”
他挑了挑眉:“想精通中医,那才是真难熬的功夫。”
“这话在理。”
李天顺接过话茬,抿了口酒:“西医看的是病灶,中医调理的是人。
西医分科细,内外妇儿各司其职;中医讲究整体观,是个大方科。”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西医有标准流程,可中医呢?哪怕是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科室,不同大夫开的方子可能天差地别。
但这不代表谁对谁错,因为两个不同的方子,都有可能让病人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