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深宫假相·帝心藏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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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宫门甬道。张柬之追上狄仁杰,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甬道,身后是如退潮般散去的文武百官。“陛下今日之举是将公主逼上绝路。腊月十七含元殿中若公主当真动手,陛下便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公主的最后一丝良知。”
狄仁杰停步,竹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顿。“柬之兄,陛下赌的不是公主的良知。陛下赌的是先帝在数十年前留给公主的一件遗物。那件遗物就在含元殿地宫中,只有公主一个人能看懂。先帝用自己的方式护了女儿数十年,陛下用自己的方式护了女儿数十年。他们夫妻二人在朝堂上是政敌,在太初密约的棋盘上是棋手与继任者,但在护着令月这件事上——他们从未有过分歧。”
东宫。
虎念衡坐在书房窗下,手中握着太子李显留给她的那封信。太子早朝前便已去了承庆殿,此刻不在东宫。她将信反复读了数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太子知道她是谁。太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太子从未点破,从未质问,从未用她父亲在突厥的秘密来要挟她。他只是安静地拨着他的紫檀佛珠,一颗一颗,每天每天,用沉默护了她整整近十年。
她在公主府中长大的十余年里,公主反复告诉她——你是叛党之女,你的父亲是逆贼,是公主收留了你,让你免于流放和死亡。她信了。她以为公主是她的救命恩人。直到今夜她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逆贼,是替虎氏守了三十年边关的忠臣。她欠公主的不再是一条命,而是十余年的欺骗和利用。她欠公主的,她要自己去要回来。
阿衡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一盏热茶,茶已凉了许久,她始终没有递上去。虎念衡从袖中取出那朵刻着“等”字的金箔花,放在案上。然后她从阿衡手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冷茶,站起身来理了理鬓边那朵阿衡替她插上的金箔花,对阿衡说了一句话——“阿衡,陪妾身回一趟公主府。不是替公主做事,是去拿一样东西。”
阿衡放下茶盏,没有问是什么东西,只是点了点头,将一件素青斗篷轻轻披在虎念衡肩上。两人从东宫后园角门出去,沿着宫墙外那条僻静的甬道走向公主府方向。晨雾尚未散尽,将她们的身影裹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中。虎念衡在雾中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东宫后园的方向,那里枯井旁的石凳上已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光秃秃的枝丫。她回过头,脚步坚定地走进了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