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奉宸密令·狼齿南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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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放下密报,沉默了片刻。四十年前虎慎死在这片废墟上,虎恪在这棵枯槐上倒悬了三十年,虎子安在这座宫门前失去了双目。如今苏无名告诉他,破解公主致命机关的关键,恰好藏在虎恪倒悬三十年的那棵枯槐下。这不是巧合,这是先帝和裴炎在数十年前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先帝将铜板藏在偏殿壁画暗格中,将第七残片藏在含元殿龙椅下,将破解机关的水源暗渠藏在虎恪倒悬的枯槐下。他算到了公主会烧偏殿,也算到了会有人能找到这些线索。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找到这些线索的人,是狄仁杰。
主簿被抬进官廨时,面色苍白如纸,但精神尚可。他被两名千牛卫用软榻抬着,上身缠满了白色的纱布,纱布下隐约渗出暗红色的血痕。他的十指被公主府的人拔掉了指甲,指尖缠着细麻布,麻布上沾着太医院特制的止血药膏。他的左眼依然肿得睁不开,但右眼的视力已恢复了几分,目光依然清澈。他将一本薄薄的名册递到狄仁杰面前,那是他在东宫詹事府任主簿三年间暗中记录的所有人员的真实身份和幕后关系。名册的纸是詹事府专用的淡黄小笺,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墨迹有新有旧,显然是在三年间逐日逐人暗中记录下来的。名册末尾夹着一张单独的纸片,纸片上以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青鸾备用引火人:铜壶滴漏。”
狄仁杰将纸片翻过来,背面以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注:“此机关非公主所造。公主改建自太初宫原有水时计。原建造者署名——李治。”
先帝在数十年前建造含元殿时,亲自在龙椅下方设计了一套以水流驱动的报时铜壶,铜壶水满触发机关敲响殿角的钟磬。公主改造了它,公主将帝王自省的工具变成了毁灭帝王的武器。而破解这把武器的钥匙,藏在虎恪倒悬三十年的枯槐下。
当夜,太初宫后园乱葬岗。
李元芳率一队千牛卫举着火把围住那棵枯槐。槐树树干粗逾合抱,树皮早已剥落殆尽,光秃秃的枝丫在火把光芒中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像一只从坟墓中伸出的巨大的骨手。树下那块无字碑还在,碑座下那朵新刻的金花已被连日秋雨冲刷得模糊了轮廓。
一名千牛卫在树根正下方掘开三尺深的冻土,露出一块覆满青苔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朵半开的金花,花心处刻着一个字——“水”。李元芳将石板撬开,下方是一道斜向下的石阶,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他举着火把率先钻入,石阶尽头是一间约三尺见方的暗室,暗室中央有一口石砌的井,井水清澈见底,井底铺着一层白色的细沙。井壁上嵌着一根铜管,铜管另一端穿过石壁通向含元殿方向。这就是苏无名说的水源暗渠入口。
李元芳探手入井,在铜管进水口处摸到了一道极细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一枚金花铁符的厚度完全吻合。他将火把凑近细看,凹槽上方刻着四个字——“第七脉归。”他将自己的铁符嵌入凹槽,顺时针转动,铜管进水口内部传来一声极清脆的机括弹响。井中的水位骤然下降,水流被导入另一条暗渠,铜管进水口完全封闭,含元殿地宫中的铜壶滴漏再也无水可蓄。
公主在数十年前改建铜壶机关时,先帝早已在更早之前为这座机关设下了唯一的破解方式。第七脉的铁符是钥匙,狄仁杰手中那枚从含元殿地宫中取出的刻着“七”字的太初铁符,恰好就是这把钥匙。先帝将破解方法藏在铁符本身,等着后人发现。
暗渠中的水被排干后,井底露出了一块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先帝高宗李治的笔迹,刻痕极深极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石板上刻出来的。
“怀英,你找到此处时朕已离世多年。朕知令月必夺太初之约,亦知她必毁含元之殿。朕留下的铜壶本是自省之器,被她改成了灭世之兵。朕无法阻止她,但朕可以留给你破解之法。将第七铁符嵌入凹槽,水源自断。另有一言——含元殿焚,则太初密约终章自现。不必惊慌,不必阻拦。朕自有安排。”
狄仁杰将铜板翻转过来,背面还刻着最后一行字,刻痕比正面的字浅得多,显是先帝在刻完前面所有内容后已力竭,但仍用最后的力气一笔一画地刻上去的。
“令月是朕的女儿,也是朕最对不起的人。她走到今日这一步,是朕的错,不是她的错。怀英,替朕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