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孤衡东归·破枷守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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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衡没有隐藏行踪。他骑着突厥骏马,穿着汉人旧袍,沿着官道一路向东,每过一个驿站便主动出示突厥可汗签发的身牌——身牌上写的是他的汉名“虎衡”,不是突厥名“察勒合”。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虎氏第四人回来了,不是作为默啜的狼牙,不是作为公主的棋子,不是作为裴炎的遗策,而是作为虎氏族人——一个离开中原三十年的老兵,回来替兄收尸、替女赎罪、替虎氏守约。他公开回来还有一个更深的意图——他在逼公主表态。公主若对他动手,便是在朝堂上公开承认自己与突厥有勾结;公主若不对他动手,他便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走进太初宫,站在三十年前虎慎倒下的位置完成他的誓言。他将公主逼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绝境——无论公主怎么做,都会暴露她与突厥的关系。这就是虎衡的筹码,他用三十年的隐忍换来的唯一一次主动出击。
狄仁杰将两封信折好放入袖中,站起身来,走到墙边舆图前,拿起竹杖在神都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又在太初宫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竹杖划过的轨迹在舆图上留下一条从贺兰山北麓蜿蜒向东南的虚线,穿过陇西,穿过秦州,穿过潼关,最终停在神都。虚线的终点,恰好与三十年前虎衡离开中原时的路线完全重合——他离开时走的是同一条路,回来时走的也是同一条路。三十年前,他从太初宫白虎门出发,沿这条路线北行,在贺兰山北麓脱掉千牛卫的军装,换上突厥皮袍,以流放罪卒的身份潜入默啜部。三十年后,他从同一座山出发,沿同一条路线南行,在陇西脱掉突厥皮袍,重新换上汉人旧袍,以虎氏第四人的身份回京。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一生。
狄仁杰转过身,对虎恪说了一句话:“虎将军,你即刻率左翎卫老卒在太初宫白虎门外布控。不要阻拦虎衡,只是暗中跟着他——从他进城的那一刻起,到他走进白虎门的那一刻止。公主不会让他顺利进城。冰针杀手仍在神都,张昌宗仍在暗处,公主在失去崔湜、何女官、火头军和主簿之后,手中只剩最后一张牌——那张牌就是虎衡的命。她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虎衡与太子妃见面,更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虎衡在腊月十七踏入太初宫。你们左翎卫的任务不是保护太初宫,是保护虎衡。虎氏三代守约守了三十年,如今该轮到本官替虎氏守一个人了。”
虎恪站起身来,左手按在右肩上,行了一个千牛卫左翎卫的军礼。他的右袖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但他断指的残掌紧紧贴在胸口,那只手在袖中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战意终于被点燃。三十年前,他无法保护替他挡刀的兄长;三十年后,他要保护替他守边的族弟。
虎恪离去之后,狄仁杰独自在书房中站了很久。窗外太初宫方向的残灯已全部熄了,整座皇城沉入最深最暗的夜色。他将手伸入袖中,依次摸到七枚铁符——第一枚是虎慎留给虎恪的,第四枚是虎子安用双目换来的,第五枚是虎恪的,第六枚是韦玄贞的,第七枚是陛下的,还有宋子谦的那枚没有刻数字的,以及薛坦从姜翥手中接过的刻着“三”字的铜扣。铁符触手冰凉,但在他的掌心渐渐被捂热。七枚铁符,他已有六枚。第七枚在陛下手中。而第二枚与第三枚,仍在公主手中——但那两枚铁符能调动的金花卫和断剑营,统领分别是崔玄应和姜翥。崔玄应至今在逃,姜翥至死忠于裴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