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神都暗流·卧底连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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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坦。
这个在公主府装了二十年哑巴的老仆,此刻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泛黄的信纸。他的背挺得笔直,右手搁在桌上,那只被公主府车轮碾碎筋骨、废了二十年的右手,手指蜷曲如枯枝,指节扭曲变形,手背上布满了陈年的疤痕和冻疮留下的暗紫色痕迹。他用左手提笔,正在一笔一画地写着一封信。
见到苏无名进来,他抬起头,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做了一个极古怪的手势。那手势的含义是——不必开口,我听得见。灯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额头上三道极深的横纹像刀刻一般,眼窝深陷,两鬓斑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但他的目光极其平静,那是一种将所有秘密都咽进肚子里、咽了二十年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薛将军。”苏无名在他对面坐下,开口时声音很轻,语气平稳如常,像是在叫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师父让我转告你:魏州石室已空,军械尽归朝廷。你守了二十年的东西,他已经替你收了。”
薛坦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三跳,然后他放下笔,将右手缓缓按在那摞信纸上,手指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开口时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见,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裴相……他知道吗?”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说过话了。声带因长期不使用而萎缩,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般粗粝刺耳,但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清晰得令人心惊,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军人的硬朗节奏。
“裴相临刑前托人给师父带了话。师父已经收到了。”
薛坦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泛黄的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没有去擦,只是将右手按在信纸上,按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沉默全部按进纸里去。
“这些信。”苏无名指着桌上那摞泛黄的信纸,“是写给谁的?”
薛坦睁开眼睛,将信纸一张一张地摊开。一共二十三封,每一封都是左手字,每一封都写得很短,最长的不过三行,最短的只有一句话。收信人全部是同一个名字——韦玄贞。
“这二十年来,我每隔半年给他写一封信。告诉他魏州还在,军械还在,裴相的嘱托还在。”薛坦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但语速越来越快,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道终于被凿开了口子,“我出不了神都,公主的眼线盯着我,但我不能让他以为我死了。他在魏州一个人守了二十三年,我若断了音信,他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这些信没有一封能寄出去。我不知道他在魏州的藏身之处,也不敢问。但我必须写——写了,就像他收到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