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残图谶语·天命覆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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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残图谶语·天命覆棋
李元芳已看清了对方的装束。契丹骑兵的标准配备——羊皮箭囊挂在腰间而非背上,弯刀刀柄缠着黑色的马鬃绳,箭囊中的箭矢尾羽用的不是雁翎,而是契丹特有的秃鹫翎。秃鹫是契丹人崇拜的战神使者,用秃鹫翎做箭羽,是契丹军中的传统。此人腰间的箭囊上绣着一只金色的狼头——不是突厥的狼头图腾,突厥狼头向左,契丹狼头向右。这是契丹近卫军的标志,说明此人绝非普通细作,至少是百夫长以上的中高级将领。
两人在破庙中交手数招,刀风爪影密如骤雨。那契丹人的刀法极其诡异,每一刀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劈来——时而从左肩上方反手劈下,时而从膝下仰挑而上。但李元芳渐渐摸清了他的路数。此人的弯刀刀锋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缺口,缺口位于刀身三分之一处,这说明他的刀曾在铁甲上硬砍过,崩了口。每次变招之前,他都会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动作——左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擦刀柄上的马鬃绳。这个动作出卖了他的下一步攻击方向。
李元芳故意卖了个破绽,将左肩暴露在刀锋范围内。那人果然中计,弯刀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左肩。李元芳在刀锋触及衣袍的瞬间侧身卸力,左手如电般扣住对方握刀的右腕,右膝猛地撞向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弯刀脱手坠地,整个人被李元芳反剪双手按在干草堆上。
闻声赶到的千牛卫一拥而上,火把将破庙照得亮如白昼。李元芳扯开那人衣领,一枚系在脖子上的铜牌暴露在火光下——铜牌正面刻着契丹狼头,背面刻着一行汉文小字:契丹松漠都督府特使孙万彻。孙万荣之弟。契丹残部二号人物,营州一战中亲手射杀唐军副将,以凶悍狡诈闻名于边关。
“孙万彻。”李元芳念出这个名字,刀锋抵在对方喉间,“你潜入魏州,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孙万彻被按在地上,侧脸紧贴着干草,琥珀色的眼珠却斜过来盯着李元芳,嘴角咧开一丝笑意。他的牙齿被锉尖了,每一颗都像狼牙一般,在火光下闪着森然寒光。“找什么?找你们武承嗣欠我们的东西。两千具弩机,全是废铁。弓臂拉开三次便崩裂,箭镞射在铁甲上像弹棉花。裴炎的真品藏在哪里?老子找了一年——账房的人说总账册记着真品的位置,但账房的人都死了。老子白来一趟。”
李元芳没有答话,只是将刀锋贴得更近了些。孙万彻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蛮横的轻蔑:“你们汉人真是有意思。裴炎替你们李唐修军器监,武承嗣替我们契丹仿造假货,公主替我们三方牵线搭桥,到头来你们自己人杀自己人,杀得比我们还狠。老子来魏州三次了,每次都是你们的人主动放行,连城门守卫看了这枚铜牌都直接让路。你知道放我进城的人是谁吗?建安郡王武攸宜的人。你们在追查武承嗣勾结契丹,可放契丹人入城的,是他自己的堂弟。他跑不是因为怕你们查出军械案——他是怕你们查出他也收了契丹的钱。”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武攸宜逃跑的动机,狄仁杰之前判断为畏罪潜逃——魏王府账房血案、军械账册失踪,武攸宜作为魏州都督难辞其咎。但孙万彻的话揭开了另一层真相:武攸宜不是怕受牵连,他本身就是契丹在魏州的内应。他下令全城戒严、关门闭户,不是为了阻止狄仁杰查案,而是为了掩护契丹特使撤离。他假意巡查漳水防务、出城北上,不是逃跑,是护送。
李元芳将孙万彻押回都督府时天已微明。雨早已停了,东方天际泛出一线极淡极薄的鱼肚白,漳水在晨光中缓缓流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狄仁杰坐在大堂案后一夜未眠,面前摊着那张从破庙中缴获的羊皮地图。图上除了魏州城防标注之外,还有三条用炭笔画出的虚线——一条从魏州向北延伸,穿过营州直入契丹腹地;一条从魏州向西,经幽州进入突厥地界;还有一条虚线最短,从魏州向南直指神都洛阳。三条虚线在魏州交汇,交汇点处画着一朵半开的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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