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牢冰针·东宫疑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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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桓彦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三道铁门全部从外侧上锁,十二名守卫没有一人离岗。囚室没有窗户,通风口外铁栅完好。这意味着——”
“凶手根本没有进入囚室。”狄仁杰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他走到囚室中央,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四壁、石床、地面、通风口,最后落在武承嗣尸体躺着的石床上。然后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在石床下方的地面上轻轻一刮。指尖沾上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细腻如脂,带有极淡的松香气味。松香粉。这不是囚室中原有的东西。大理寺监牢从不使用松香,囚室中唯一的家具是石床和木几,都不需要用松香打磨。
“元芳,上去看看。”狄仁杰指了指通风口正下方的气孔内壁。
李元芳纵身一跃,脚尖在石壁上借力两次,右手攀住通风口的边缘,将身体悬吊在半空中。他腾出左手探入气孔内壁,指尖在光滑的石面上摸索了片刻,触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凹陷。那是一道被精心打磨过的凹槽,宽不过半寸,深不过一分,从通风口一直延伸到气孔底部。凹槽的内壁残留着一层与石床下方相同的松香粉末。这根细如蛛丝的冰蚕丝线穿过通风口上方的铁栅缝隙,绕过气孔内壁的凹槽,末端垂入囚室。丝线的另一端连着凶手的手——凶手站在气孔顶端的外墙边,隔着三丈高的石壁,用一根丝线将冰针精准地送入武承嗣的后颈。
李元芳翻身落地,将拓下的凹槽痕迹和采集的松香粉末样本递给狄仁杰,面色凝重如铁。凶手的臂力、指力、眼力都远超常人。他必须在三丈之外操控一根细如蛛丝的冰蚕丝,将冰针送入通风口,绕过气孔凹槽,穿过拳头大小的通风口,再以不可思议的精度刺入武承嗣的后颈——这个手法比魏王府的吹管施放难了数倍不止。它不是中原武功,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暗杀术。
狄仁杰将松香粉末凑近鼻尖,那股极淡的松香气味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在沧州烽火台的密室中,那个断剑营死士——那个突厥附离——曾提到另一个附离已经去了神都,去找一个姓虎的人。而那个姓虎的人,就是虎恪。虎恪倒悬在枯枝上的姿态,虎恪的兄长留下的铁符,虎恪藏了三十年的秘密——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冰针杀手不是一个人。或者说,冰针杀手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套代代相传的暗杀术。这种手法属于突厥附离中最隐秘的一支,传自西域雪山中的刺客部落。而能将这种手法带入神都、在中原朝堂上屡屡得手的人,必然是附离中地位极高的人物——高到可以调动潜伏在神都城中的每一个附离死士,高到可以对金花令主负责的同时,又同时为另一个主子效命。
“魏王殿下今日凌晨批改了什么文书?”狄仁杰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桓彦范一愣,随即命人取来武承嗣囚室中发现的全部文书。武承嗣虽被囚禁,但作为魏王,仍保留了批阅府中文书的权力。昨夜他批了最后三份文书——第一份是魏王府的田产交割令,将洛阳城外三百亩良田划归魏王世子武延基名下。第二份是一封未写完的信,收信人一栏已填好,是“梁王殿下亲启”,但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弟闻狄阁老已查获太初密约第七片,此物若落入太子之手,则你我兄弟——”写到此处戛然而止,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片,笔锋出现了明显的抖动痕迹。他是在写信的过程中被冰针击中的。他死时脸上凝固的笑容,也许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读到了什么——读到了一份他以为能扳倒所有人的秘密,却不知道这个秘密本身,就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