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丹墀对质·第七人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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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壶中的蜂尾针是障眼法。”狄仁杰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在殿中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闻,“凶手至少两人。一人将蜂尾针暗藏于酒壶壶嘴之中,斟酒时针落杯中,蜡封遇酒溶解,毒药释放。但蜂尾针的目标并非张易之——而是魏王武承嗣。张易之误饮毒酒,实属意外。另一人趁乱从张易之背后施放冰针,一击毙命。两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显然经过周密策划。”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问道:“置蜂尾针者,何人?”
“已查实。”狄仁杰道,“是魏王府的一名扫地老仆。此人真名宋子谦,三十年前是千牛卫左翎卫队正,贞观二十三年腊月十七值夜太初宫偏殿后巷。其胞妹宋子安,是尚功局司记女官,负责记录当日赐名仪式的所有细节。宋子安在事后失踪,三十年下落不明。宋子谦潜入魏王府,本意是刺杀武承嗣,为胞妹复仇。”
“施放冰针者呢?”
“尚在追查。冰针入体即化,不存凶器。能在满殿宾客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施放而不被发现,凶手必精于暗杀之术,且对魏王府地形极为熟悉。另外,臣在查验张易之尸身时,在其衣领夹层中发现了一枚铜牌。”
他双手呈上那枚刻着鹰蛇纹的铜牌。上官婉儿走下丹墀接过,指尖在铜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瞬,然后呈于御前。
武则天接过铜牌看了一眼。鹰蛇纹。附离的标记。她的目光转向跪在殿角的张昌宗,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张昌宗,这枚铜牌,你可认识?”
张昌宗伏地叩头,声音嘶哑如泣血:“陛下——臣兄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铜牌——这铜牌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兄与突厥附离素无往来,求陛下明鉴!”他哭得浑身颤抖,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精致的面庞上沾满泪痕与灰土。但殿中却无人上前搀扶他——昨夜之前,他还是陛下身边最受宠的张氏兄弟之一,满朝文武争相巴结;一夜之间,兄长暴毙,他连自身都难保。
武则天没有看他,只是将铜牌搁在龙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然后她转向武三思,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在话家常:“梁王,魏王今日怎么没来上朝?”
殿中安静了一瞬。一个千牛卫中郎将出班跪奏,声音僵硬如背书:“启禀陛下,魏王殿下昨夜身体不适,在府中静养,未能上朝。”
“身体不适?”武则天的声音骤然转冷,冕旒的珠帘猛地一晃,“是身体不适,还是被狄仁杰软禁了?”
满殿朝臣齐齐跪倒,笏板触地声如暴雨打芭蕉。陛下一言道破真相,显然昨夜的事她早已了如指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此刻纷纷在心中重新盘算站队的位置——武承嗣被软禁,狄仁杰手握铁证,陛下站在哪一边,已经不言自明。
但狄仁杰没有让满殿朝臣等太久。他从袖中取出那三页残纸,双手呈上:“陛下,臣昨夜搜查魏王府,在宋子谦身上查获了这三页残纸。此三页纸,是三十年前尚功局司记女官宋子安从太初宫偏殿中撕下带走的。内容涉及先帝密旨、太初密召七人名册、以及金花令的来源。宋子安因此被囚禁于魏王府地牢中,双目被剜,受尽酷刑。臣昨夜已将其救出,现正在太医院救治。”
上官婉儿再次走下丹墀,双手接过三页残纸。她的手指与狄仁杰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短暂地触碰了一瞬——她的指尖冰凉如霜,触到狄仁杰的指背时,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不自觉的颤抖,是一个从来滴水不漏的人在听到“太初密召七人名册”七个字时,身体先于意志做出的反应。
武则天展开第一页。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笔一画工整如刻的楷体字——崔玄应,姜翥,宋子安,宋子谦,虎恪,韦玄贞。第六个名字上,她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韦玄贞。这个人名曾在多年前的吏部考核册上出现过,被她一笔勾掉。她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这个人曾在蒲州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