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永淳遗旨,符定风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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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规矩变了。”狄仁杰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幽州金花死了。边关金花的货被截了。鬼市上忽然出现了先帝密旨的残片。这不是买卖——这是有人想集齐七块残片,抢在其他两人之前拼出完整的密旨。鬼市的主人背叛了你们的盟约。”
老妪低下头,干瘦的肩膀微微颤抖。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只独眼中流下了一行浊泪。她的嘴唇蠕动,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耳语声说道:“童谣。”
“什么童谣?”
“童谣。”老妪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像是在唱诵一首从遥远记忆中浮现的曲子,“太初宫,七人聚。金花开,凤凰去。有人生,有人死。有人藏在屏风后。”
狄仁杰的瞳孔骤然收缩。屏风后。太初宫中有屏风。先帝密召七人时,屏风后还藏着一个人。这个人目睹了一切,听到了完整的密旨内容,但从未出现在任何记录中。这个人会是谁?当年能在太初宫自由走动、可以藏在屏风后偷听先帝密议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是太初宫本身的人,或者比七位被召集的人地位更高的人。而那个人目睹一切之后,又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做了什么?
老妪说完那首童谣,便不再开口。她重新面朝石壁,枯瘦的手指在石壁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描摹某个看不见的图案。狄仁杰注意到她手指的移动轨迹——重复画着六个点,排列成一个半圆形。六个点围着一个空位,而那个空位的位置,恰好是半圆的圆心。
第七个人不在圆心。第七个人在屏风后面看着那六个人。
狄仁杰站在囚室外,隔着铁栅看着这个守了三十年鬼市大门的独眼老妪,心中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惧意。不是惧怕她的凶残,而是惧怕她的耐心——三十年来,她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画同一朵花,等同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他收起那朵金花,转身离开大牢。走出牢门时,他对周显说:“给她换一间有窗的囚室。每日三餐,不可怠慢。”
周显迟疑了一下:“阁老,她不过是个鬼市看门人,为何如此优待?”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渐沉的天色,脑海中浮现出老妪画在石壁上的那六个点,以及那个被六个点围住的空位。他终于开口:“她不是在画符咒。她是在画太初宫的地图。那座宫室的偏殿里,当年站着六个人。”
他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将金花重新收入袖中。马车驶出大牢时,他忽然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那个藏在屏风后的人,从头到尾都在。从太初宫到鬼市,从贞观二十三年到今日。她看着七个人领受先帝密旨,看着他们散落各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找到,看着鬼市的拍台上出现先帝密旨的残片。她不是在找拼图——她是在等别人把拼图送到她手里。元芳,传信给张柬之。让他查一下贞观二十三年腊月十七日,陛下——当时的皇后娘娘——可曾离开过太初宫?若离开过,去了哪里?”
李元芳策马跟在车旁,闻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大人怀疑,屏风后面的人,是……”
“不要说出来。”狄仁杰打断了他,一如在幽州驿站那夜的嘱咐,“有些名字,在没有铁证之前,永远不要说出来。”
马车沿着沧州官道缓缓驶向驿站。夜色渐深,远山如黛,一轮明月从山脊后缓缓升起,清辉洒在运河的水面上,将涟漪染成银色。有一个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李元芳——苏无名从神都发来密报,尚功局老宫女供出的三个失踪者中,有一个人的名字他曾经见过。那人叫宋子安,是司记女官,负责记录贞观二十三年赐名仪式的所有细节。她留下了一本记录册。
这本记录册,在鬼市拍卖过。
记录册最终的买家,是武承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