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残绢密语·烽台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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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他认识。准确地说,整个朝堂都认识。
那人姓崔,名玄应。前兵部侍郎,三年前在洛阳家中“病逝”。朝廷发过讣告,陛下亲赐了挽联,百官前往吊唁。李元芳当时随狄仁杰一同去崔府上过香,亲眼见过那口上了八十一颗铜钉的黑漆棺椁。可现在,一个被装进棺材、盖棺封钉、入土下葬三年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沧州城外的烽火台,手中拿着鬼市的铁匣。
李元芳没有打草惊蛇。他等到崔玄应离开后,才翻身跃进烽火台。台内已空无一人,姜翥不知何时从另一条密道离开。但地上残留着一小截被烧毁的信笺。信笺已被烧得只剩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卷曲。残片上只剩下六个字:
……付武氏……
……金花令……
狄仁杰听完,没有说话。他将瓷瓶放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远山轮廓,沉默了很长时间。
崔玄应。他在脑海中调出这个人的全部资料。显庆二年进士,麟德元年入兵部,从主事做到侍郎,整整用了二十年。他是科举正途出身,与李唐宗室没有任何血缘或姻亲关系,在朝中也从不结党,是一个近乎透明的技术官僚。正因如此,当年派往幽州安抚突厥旧部的钦差人选,陛下才会从兵部挑人,选中了崔玄应。因为他干净,没有背景,不会被任何势力利用。
但现在,这个“干净”的已死之人,重新活了过来。而他的手中,拿着先帝密旨的残片。
“崔玄应、姜翥、李贞旧部、先帝密旨……”狄仁杰低声念出这几个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桩旧案——琅琊王李冲之乱。”
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如果崔玄应是先帝留下的七个人之一,那其他六个人是谁?他们在朝中潜伏了二十多年,从未暴露身份,甚至在死后才被激活。这是一盘跨越两代君主的棋局。”
“可下棋的人已经死了。”李元芳道。
“所以鬼市之主才会重新召集所有棋子。”狄仁杰缓缓道,“先帝留下七片残片,是为了让后人揭开琅琊王之乱的真相。但鬼市之主——金花令主——收集残片的目的,恐怕恰恰相反。她不是为了揭开真相,而是为了永远封存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或者,改写它。”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驿站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狄仁杰望着那道光,忽然问道:“元芳,你有没有注意到姜翥的眼睛?”
“那双眼睛坏了。”李元芳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弄瞎了。”
“不是瞎。”狄仁杰摇头,“是被人用针反复刺入瞳孔,故意破坏了他的目力。那种手法叫‘点瞳’,是军中密谍营审讯俘虏时用的酷刑。被点了瞳的人不会全盲,但看东西永远像隔着一层雾,认不清人的脸,也读不了书上的字。”
“谁会这样对他?”
“一个不想让他认出自己,却又需要他活着的人。”狄仁杰缓缓道,“姜翥是李贞旧部中唯一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人。有人留了他二十四年的命,把他的眼睛弄坏,然后养在某个暗处。为什么?因为他对某件事知道得太多,但他知道的东西不能写在纸上,只能记在脑子里。而鬼市的规矩是——活人的秘密不能上拍台,只有死人才能被剥皮为图。”
李元芳的脊背微微发凉:“所以这次拍卖的人皮,全是新剥的?”
“对。三年前沧州府学那三个教谕、幽州的金木兰旧部、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被杀,不是因为他们是叛党,而是因为他们身上刺着金花令主需要的图。”狄仁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鬼市每次开市,都有一批人被剥皮。他们在被杀之前,都曾是这个地下组织的一员。金花令主用他们的皮传递消息,用他们的命交换利益。等到没什么用了,就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