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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古道青稞·旧臣夜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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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古道青稞·旧臣夜访

四更天,沧州驿站马厩。

李元芳挑着一盏油灯,沿着马槽缓步而行。驿站养着十二匹驿马、七匹私马,草料堆在西墙根下,散发着干草与豆饼混合的气味。他在草料堆前蹲下,用手指拨开表层的干草,凑近油灯细看。

最下层的草料中,果然混着零星的青稞壳。

青稞壳呈灰褐色,比寻常麦壳更硬更尖,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纹路。元芳捏起一粒凑到鼻尖闻了闻,隐约有股酸馊的发酵味——这是泡过酒的青稞渣,与狄大人描述的完全吻合。

他顺着青稞散落的痕迹往马厩深处走,发现痕迹断在北墙根下一堆空麻袋前。麻袋上印着幽州官仓的戳记,但袋角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污渍,已经干透发黑。

元芳用刀尖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脸色微变。那是血,而且是至少三天以上的陈血。

他将麻袋翻过来,在袋底夹层中摸到一件硬物。那是一枚骨牌,大小如半截拇指,正面刻着一只狼头,反面刻着突厥文字。元芳认得这种骨牌——幽州之战中,金木兰的亲卫队每人身上都有一枚,是突厥旧部中“附离”的身份标识。

附离,突厥语意为“狼牙”,是可汗近卫中最精锐的死士。

金木兰死后,这批附离亲卫应该已被李元芳亲手收押,关在幽州大牢。但现在,其中至少有一人出现在沧州驿站,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将青稞混入马料的人。

元芳将骨牌收入怀中,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静立了片刻。

马厩外风声呜咽,远处有夜鸟惊飞。他没有回房,而是翻身上了马厩屋顶,借着微弱的月光扫视驿站四周。西墙外的土路上,一串新鲜的马蹄印蜿蜒向北,马蹄印边缘的泥土还带着潮气——这串蹄印是半个时辰内留下的。

有人刚刚离开驿站。

元芳没有贸然追赶。他牢牢记住了蹄印的方向和马蹄铁的形状——左前蹄缺了一角,印痕呈不规则半圆形。然后他翻身落地,如一片枯叶般无声无息地回到了狄仁杰房外。

房内烛火已熄。元芳在门外站了一瞬,没有敲门。

今夜的消息已经够多了。有些话,等天亮了再说也不迟。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狄仁杰并没有睡。

黑暗中,狄仁杰睁着眼睛,平躺在榻上,右手缓缓摩挲着那面内府铜镜。他的指尖反复描摹着凤鸟纹的每一道线条,像是在触摸一个久远的记忆。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面铜镜上的凤鸟纹,并非先皇后长孙氏的制式。那只凤鸟的尾羽上有七根长翎——七翎凤纹,是太宗皇帝特别赐给最宠爱的幺女晋阳公主的纹样。晋阳公主早夭,太宗悲痛欲绝,将她的遗物封存于内府,此后再无七翎凤纹流出。

直到显庆年间,高宗皇帝将这些封存的遗物赐予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晋阳公主的同母胞妹。

那个人,是当今陛下与高宗皇帝唯一的女儿。

那个人,小名“令月”。

狄仁杰缓缓闭上眼睛。

内府造铜镜、七翎凤纹、晋阳公主遗物——这件东西从源头到归宿,只有一条血脉可以走通。而这条血脉的终点,正是他一直在怀疑、却始终不敢确信的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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