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符追影·驿道惊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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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汉子笑道:“官爷这是哪里话,出门在外……”
话未说完,元芳的刀已出鞘。
那刀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听一声轻响,黑脸汉子腰间的一柄短匕已被挑飞,钉在三丈外的树干上。
与此同时,七名“行商”齐齐变色。
“你怎么看出来的?”黑脸汉子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元芳横刀立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一,山道崎岖,货车满载,你们的马蹄铁却磨损极轻,说明这些车是今晨才从附近运上来的,根本不是长途跋涉的行商。其二,锅里的羊肉刚下锅,却已飘出浓香,这是加了西域茴香——幽州逆贼惯用的口粮作料。其三——”
他刀尖指向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你的耳垂有旧痕穿孔,说明你戴过耳环,但寻常人家女子远行不会刻意扮男装。幽州叛军中有女营,专训女扮男装混入人群的探子,你卸耳环的手法很利落,但左右耳孔大小不一,是常年戴不对称耳饰留下的痕迹——那是女营暗记识别之法。”
山间寂静,只余风声。
黑脸汉子盯着元芳看了片刻,忽然鼓掌三声。
“好眼力。早听说狄阁老身边有个姓李的护卫,武功盖世、心思缜密,果然名不虚传。”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你看出来了又如何?你以为我们只有七个人?”
话音方落,山道两侧的密林中,数十道黑影同时现身。劲弩上弦的声响密如骤雨,将官道上的车队困在中央。
元芳面色不变,横刀的手稳如磐石。他微微侧身,将马车彻底护在身后。
车内,狄仁杰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出来:“既知本官在此,还不通名?”
黑脸汉子抱拳一笑:“在下奉金花令主之命,请狄阁老暂留沧州数日。阁老不妨在车上歇着,路,我们替您封了。”
“若本官非走不可呢?”
“那就只好得罪了。”
弓弦绷紧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分外刺耳。
狄仁杰忽然笑了。
“元芳,你看看左边山崖上那棵松树。”
元芳余光一扫,道:“那棵歪脖子松?”
“对。你仔细看,树梢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元芳凝神一望,果然见松枝微颤,却不是因为山风——那颤动的节奏太过规律,分明是人为。
他心中骤然雪亮:那是苏无名留下的斥候。
下一刻,松树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山道两侧的伏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头顶传来轰隆巨响。无数碎石从山崖上方滚落,精准地砸向伏兵藏身之处。一时间惨叫声、惊呼声四起,劲弩手们纷纷躲避,阵型大乱。
“现在!”元芳一声断喝,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蹿出,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他没有冲向黑脸汉子,而是直扑山神庙内的那口铁锅——一脚踢翻,锅底的炭火四溅,露出锅下埋藏的一面铜锣。
那是金花令伏击阵的信号器。铜锣一响,四面伏兵便可同时发难。
元芳一刀劈下,铜锣应声裂成两半。
信号被截断了。山崖两侧的伏兵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被隐藏在更高处据点的斥候们逐一射倒。黑脸汉子见势不妙,飞身上马便要逃走,却被元芳一个纵跃追上马背,反手一刀背将他拍落在地。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伏击已告瓦解。
元芳将黑脸汉子提到车前,狄仁杰掀帘而出。他今日一身素色长衫,头戴皂纱帽,神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伏击不过是一场小小插曲。
他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黑脸汉子,和声道:“这位壮士,本官只问你一件事——你们是如何得知本官要走瀛州道的?”
黑脸汉子咬牙不语。
狄仁杰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苏无名那封密报,展开在他面前:“这是本官今晨收到的密报,上面说你们要在瀛州渡口动手。本官当即改走沧州道,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可你们却已经提前埋伏在沧州道上,连货车、铁锅、女营探子都备得齐齐全全——这绝不是在半个时辰内能完成的布置。”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也就是说,你们同时在瀛州道和沧州道都布下了伏兵。无论本官走哪条路,都会撞入罗网。能做出这种布置的人,一定提前知道了本官会收到密报、一定会改道——他甚至连本官可能选择的备用路线都算准了。”
黑脸汉子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惊惧。
狄仁杰缓缓俯下身,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你们中间有人认识苏无名。或者说——金花令主认识苏无名。”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连李元芳都微微一震。
狄仁杰直起身,望向云雾缭绕的远山,声音轻如叹息:“幽州矿坑里的残册,是有人故意留给我这弟子的。上面的三封密函抄本,只有一封是诱饵,另外两封——”他顿了顿,“恐怕是金花令主真正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李元芳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他忽然明白了狄仁杰那句话的意思——苏无名是狄仁杰最隐蔽的一步暗棋,但金花令主不但知道这步棋的存在,甚至已经反过来用这步棋来传递信息。
那三封密函中,藏着什么?
狄仁杰没有再问,转身上车。帘落之际,他留下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如常,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元芳,备笔墨。今夜我要给金花令主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