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幽州驿报·朱批惊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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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你还记不记得,幽州案发之前,谁曾向朕举荐过金木兰的兄长?”
婉儿心中一凛,迅速在脑中检索记忆:“是……太平公主殿下曾提过一次,说突厥旧贵族虽已归降,但若能用其子弟为质,可安边塞。”
“太平。”武曌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朕记得,当年派往幽州安抚突厥旧部的钦差,也是她举荐的。”
婉儿的心沉了下去。
她已经明白了狄仁杰那封奏折里没说出口的话。所谓“朝中极深之人”,深到什么程度?深到那人就站在朝堂的最高处,站在女帝的身侧,站在所有人都无法撼动的位置。
而那位置上的,是大唐的镇国公主——太平公主。
与此同时,幽州城外驿站。
月色如霜,狄仁杰独坐院中,面前摆着一壶温酒,两只杯子。
院门轻响,李元芳大步走进来,一身风尘未洗,腰间横刀还带着隐约的血腥气。他在狄仁杰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人,查到了。”
狄仁杰抬起眼。
“那些暗纹符记,属下让军中老斥候辨认过。”元芳压低声音,“不是突厥的标记,也不是契丹的。但有个在边关待了三十年的老军说,他曾在神都见过类似的纹样。”
“神都?”狄仁杰眉峰微动。
“对。十五年前,泰山封禅时。”元芳的声音更低了,“那纹样绣在随行禁军的护腕内侧,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老军当时负责外围警戒,无意中瞥见过一次。”
狄仁杰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泰山封禅,随行禁军由谁统领?”
元芳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蘸了酒水,在石桌上写了一个字。
狄仁杰低头看去,那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把刀,直直刺入他的眼底。
那是一个“太”字。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另一只空杯斟满,推到元芳面前:“元芳,明日启程回京。从今日起,你随我寸步不离。”
元芳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目光沉凝地看着狄仁杰:“大人,您怀疑的人,是不是……”
“不要说出来。”狄仁杰打断了他,目光望向神都的方向,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有些事,知道得越晚,活得越久。我老了,不在乎这些。但你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元芳,眼神深邃如渊:“我把无名留在了幽州,让他顺着另一条线追查。若我回京之后有什么不测,他会去找你。”
元芳脸色骤变:“大人!”
狄仁杰摆了摆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怀英一生断案无数,从不信鬼神。但这一次,我倒希望自己猜错了。”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横亘在这座即将迎来巨变的神都之前。
千里之外,洛阳城,太平公主府。
灯火通明的大堂中,一名黑衣侍从跪地呈上密信。
太平公主——李令月,接过信函拆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几行字。那是幽州案结案的简报,末尾特别标注了一句:狄仁杰在贼尸上发现了暗纹符记。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后,她面不改色地将信函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所有相关的人,三个月之内不准有任何动作。若有违令擅自行动者,不必请示,就地格杀。”
侍从领命退下。
太平公主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上阳宫的灯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狄怀英,你果然还是看出来了。”
她轻声低语,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可是看出来了又怎样?这场棋局,可不是你想不下就能不下的。”
窗外夜色深沉,风声呜咽,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大变,正从这封奏折开始,缓缓揭开帷幕。
而在幽州一座废弃的矿坑深处,一个年轻的身影正举着火把,沿着潮湿的石壁一步步向深处走去。火光照亮了他清瘦的面庞,那双眼眸沉静而执拗,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他是苏无名,狄仁杰在幽州新收的关门弟子。
他蹲下身,从石缝中拾起一枚残破的铁符。铁符上刻着一朵半开的花,花瓣的纹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苏无名用指腹摩挲着那朵花,沉默良久,然后将铁符贴身收好。
火把的光映在石壁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深。幽暗中,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句自语,又沉得像一个誓言。
“金花令……原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