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个既倒霉又幸运的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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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在三岁以后，克莱恩城堡里慢慢有了一个说法。
自家小少爷的运气怎么说呢，似乎有些说不清的样子。
最开始吧，大伙谁都没太当回事。
孩子嘛，摔一跤或者玩着玩着一头滚进花丛里，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更何况莱昂小时候实在算得上是非常好带的孩子了。
他不怎么哭，也基本上不发脾气。哪怕自己摔在地上了，他也通常只是坐着眨两下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完整不完整，然后拍拍手，自己慢吞吞爬起来。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城堡里的仆人们提起这位小少爷，语气都带着几分轻松以及喜爱。
直到某个午后，莱昂偷偷去了厨房。
那天伊莲娜正在书房核对账册，雷蒙德去了训练场，艾莉娅被家庭教师按在小桌前认字。
而莱昂，照理说，应该在儿童房里午睡。
至少女仆长是这么以为的。
可这位刚满三岁的小少爷，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小木剑，光着脚穿过走廊，躲过两个正在换花瓶清水的女仆，又像早就踩过点似的，摸进了厨房。
厨房里刚烤好一盘蜂蜜饼干。
热气还没散，甜香顺着门缝往外钻，黏乎乎的，像一只小手，专门勾小孩子的鼻子。
莱昂站在门口，仰着脸看了很久。
他其实不饿。
午饭他吃得不少。
但饼干的香味实在太过分了。
而且按照他年幼而朴素的想法，饼干既然已经摆在桌上，就说明迟早会被吃掉。既然迟早要被吃掉，那么提前进他肚子，应当也是合理的事。
莱昂很快说服了自己。
他踮起脚，伸手去够。
第一下，没够着。
第二下，也差一点。
第三下，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拖来了一只小凳子。
小凳子在地上蹭出轻轻的响声，莱昂自己也跟着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发现没人来，他才小心翼翼踩上去，终于摸到了一块边缘烤得发黄的饼干。
饼干刚落进手里，身后便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小少爷，你在……”
莱昂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回头。
女仆长站在厨房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她现在这个时候本不该来视察厨房的，但巧合的是，老爷正好需要一些新的茶叶。
也温和得有些可怕。
莱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饼干。
沉默片刻后，他把饼干往前递了递。
“女仆长阿姨，你要吃吗？”
女仆长没说话。
莱昂眨了眨眼，又很诚恳地补了一句：
“很香的哦。”
女仆长叹了口气。
那天下午，莱昂被带到伊莲娜面前时，怀里还抱着那块没来得及咬的饼干。
伊莲娜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得笔直的小儿子。
“莱昂。”
“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莱昂低头看了看饼干，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不应该贿赂女仆长阿姨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雷蒙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差点没把自己呛住。
艾莉娅倒是立刻就站到了弟弟这边。
“母亲，弟弟一定是饿了才会去偷吃的。”
伊莲娜转头看她。
“他午饭可是吃了两碗南瓜汤，一整块鱼排，半个苹果，还有你偷偷分给他的奶油布丁！”
艾莉娅闭上了嘴。
莱昂抬起头，替自己补充说明：
“那是因为……饼干闻起来像是在叫我去吃它们。”
伊莲娜揉了揉额角。
从那天起，厨房的饼干被放到了更高的架子上。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没过多久，莱昂又失踪了一次。
那天下着细雨，城堡外的石阶被淋得发暗，花园里也没人去。
艾莉娅正在伊莲娜身边奋力学习贵族的礼仪。
她学得很用力，也很专心。只是那动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不标准，简直像一只扭来扭去的毛毛虫。
莱昂则坐在地毯上玩木头骑士。
玩着玩着，木头骑士滚到了门边。
他追过去。
木头骑士又顺着地板缝的方向滚出了门。
莱昂也跟着出了门。
等女仆们发现小少爷不见了，整座城堡差点被翻过来。
艾莉娅眼眶一下就红了。
“弟弟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伊莲娜忙把她抱进怀里。
“不会的，城堡里不可能有坏人的。”
艾莉娅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小了。
“那会不会是坏胡萝卜王？”
雷蒙德正好走进房间，听见这句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概错过了不少重要的家庭传说。
最后，还是兰特在旧仓库里找到了莱昂。
仓库门半掩着。
里面堆着不用的木箱、备用麻袋，还有几件生了锈的旧农具。雨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门外的石板上，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莱昂蹲在角落里，小小一团，正用自己的小披风裹着什么。
兰特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小狐狸。
狐狸腿上有伤，毛也湿透了，缩在披风里，仍旧警惕地盯着人。
莱昂却蹲在它面前，小声同它说话。
“不要害怕哦，我也经常摔跤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兰特站在门口，一时竟没出声。
莱昂抬头看见他，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嘘。”
兰特：“……”
老骑士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三岁的小少爷要求安静。
后来，小狐狸被交给了马夫照看。
它伤得不重，养了几天，便能一瘸一拐地在干草堆旁绕圈。
伊莲娜听完经过，又心疼又头疼。
“莱昂，你知不知道仓库里可能有老鼠，也可能有钉子？”
莱昂点点头。
“我知道。”
“知道你居然还敢进去？”
“可是……小狐狸在哭啊。”
伊莲娜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艾莉娅更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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