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繁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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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急着想款式,先琢磨这个主题,怎么把“繁”的感觉做进一件衣服里。
她想起柯桥市场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面料,颜色挤在一起,热闹但不乱,或许可以用拼接?
把不同材质、不同深浅的同色系面料做块面拼接,远看是统一的色块,近看能发现是多层肌理的叠加,还可以在接缝处做一点毛边或流苏,让视觉层次更丰富,这样既符合“繁”的主题,又不至于花哨得穿不出去。
她站在画板前,试着用画笔把思路落在纸面上。
先试了一件衬衫:同色系拼接,灰白、米白、本白三种面料块面交错,接缝处留了毛边,画完之后退后两步看,远看像破布拼在一起,近看也只觉得乱,没有“繁”的热闹,只有“杂”的琐碎。
她皱着眉把这张草图揉了,扔进纸篓。
又试了一条半裙,深浅蓝的色块拼接,从腰头到下摆,颜色一层一层加深。
画完再看,比衬衫好一些,但还是不对劲,那些色块像是硬贴上去的,没有生长感,也没有她想要的“花一起开”的劲儿。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纸篓里那两个纸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一直在纠结“怎么把繁花做出来”,但也许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拼接只是手段,而不是主题。
她想要的是“繁”的感觉,不是“杂”的堆砌,而“繁”应该是有生命力的,不是色块的简单罗列的感觉。
她重新拿起一张白纸,不再想拼接,而是画一朵花,画“花在开”的过程,她试着用线条勾出花的轮廓,不勾完整,只勾一半,然后从花蕊往外画一圈一圈的弧线,像水波一样荡开,荡到衣领、下摆,越荡越散,越散越淡。
这样是不是就不会乱了?她退后两步再看,花蕊往外蔓延,晕染到整件衣服上,但总觉得还是缺少什么。
外面的夜色已深,木木揉了揉眼睛,不急,明天继续,今天的推翻,不算白费,至少她知道了什么不该做,也就离该做的近了一步。
设计本来就是改了又改,画了又揉,揉了再画的过程。
第二天,木木顶着一双熊猫眼坐在工位上,陈思思路过的时候夸张地凑过来:“木木,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这黑眼圈快赶上国宝了。”
木木无奈地叹了口气:“追剧呢。”
话音刚落,周文武端着保温杯从她们身边经过,听到这句,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木木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嗤”。
木木没有抬头,她知道周文武的意思,觉得她不务正业呗。
等周文武的脚步声远了,陈思思压低声音说:“你别理他,他那人就这样。”
木木“嗯”了一声,她懒得解释自己熬夜不是为了追剧,是在找设计灵感,反正跟周文武说也没用,他只会觉得她在找借口。
陈思思回自己的工位去了,木木坐下来,她把昨晚那张从花蕊往外荡开的草图铺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太虚了,做出来消费者看不懂,也穿不出去。
她想起马路边、墙角里那些一丛丛的小雏菊,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春天一到就开得密密麻麻,白色、黄色的花瓣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重新拿了一张白纸,这次不画弧线了,开始画花,不是一朵,是一丛。
从胸口的位置开始,花挤着花,瓣叠着瓣,越往肩头越稀疏,到袖口就只剩零星几朵。
画完之后退后两步看,这次不乱了,花是从同一个位置长出来,往四周蔓延。
花丛最密的地方在右胸偏下的位置,花与花之间不留缝隙,往左肩方向逐渐稀疏,到肩线处只剩几片散落的花瓣,袖口再点缀两三朵极小的,用简单的几笔带过。
小雏菊。不娇贵,容易活,给点阳光就能开成一片,这不就是她现在要的东西吗?既显示“繁”,也体现“花”,更藏着她自己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是玫瑰,不是牡丹,是小雏菊,不起眼,但怎么也压不死。
她把这个系列的名字也定了下来,就叫《小雏菊》,是小雏菊挤在一起开成的繁花。
她重新拿了一张白纸铺开,又画了一遍,这次画得更细。
小雏菊从右胸偏下的位置开始,最密的地方花挤着花,几乎看不到底布,然后慢慢往左肩方向攀爬,到肩线时花变得稀疏,只剩几朵孤零零的小雏菊散落在肩头,袖口再缀两三朵极小的,像刚开出来的花蕊。
画完之后再看,终于觉得“对了”。
这次不是堆砌,是生长,从心里长出来,开在肩头,散在袖口,这个“长”的过程,就是她想说的故事。
她在草图上标注了工艺:花蕊用打籽绣,凸起有颗粒感,花瓣用缎面绣,平滑有光泽,叶子用长短针过渡,深浅绿交替。
花丛最密的地方控制在巴掌大小,刺绣针脚可以重叠,营造密密麻麻的感觉,从肩线到袖口,从缎面绣逐渐过渡到轮廓绣,再到直线绣,最后只剩几根线头似的痕迹。
绣线颜色也有层次,胸口用纯白,往肩头渐变到米白,袖口用极淡的灰白,像花在慢慢褪色,木木拿起笔,在纸边写了一行字:“不是开到荼靡,是还在开。”
她合上速写本,脑子里还在过那些花的排布,胸口密一点,肩头疏一点,袖口零星几点,疏密之间要有过渡,不能断崖式地没了。
这个过渡怎么做,她还没想好,等周末去了陈师傅那里,拿着绣线在布上试几针,自然就知道了。
周文武那声“嗤”还在脑子里,但没有刚才那么刺耳了,他嗤他的,她画她的。
小雏菊不挑土,给点阳光就灿烂,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自己一点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