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滨江职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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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工作只用了一天。
陈陈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保温杯里泡枸杞,哼着歌贴发票,但一涉及到工作交接,整个人像换了副面孔。
她摊开笔记本,把木木交代的事项一条一条列出来,不是简单地写“文具供应商”。
而是连哪家送货快、哪家售后好、哪家发票开得慢都标得清清楚楚,文具供应商的联系方式,茶水间咖啡豆的采购周期,甚至连每个月几号该催财务打款、几号该提醒各部门提交采购计划,都在旁边用小字备注了“不催就会拖到月底”。
整整写满了两页纸,字迹从第一页的工整变成第二页的潦草,但信息量一点没缩水,末了还翻回第一页,在页眉处用红笔画了个五角星,旁边写了一个字:“急。”。
木木看着她写下那个“急”字,拍了拍陈陈的肩膀:“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陈陈撇了撇嘴,把笔帽盖上,哼了一声:“说话算话啊,可别忘了。”说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第二天一早,木木背着她那个帆布包,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来到滨江职场。
滨江职场在浦东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二十层,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江面上的货船慢吞吞地往东开。
前台比长宁气派得多,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但木木一走进办公区就感觉到了不同,这里的工位更密,人也更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长宁没有的紧张感。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人抱着文件夹小跑着穿过走廊,键盘声像下雨一样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来。
张婷的工位在行政部的角落,靠窗,桌上堆着一摞还没处理完的报销单。
木木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弯着腰从抽屉里找东西,动作迟缓,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大得像揣了一个西瓜,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桌沿缓了口气,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你就是木木?”张婷的声音有点沉,但脸上挂着一种终于可以松口气的笑,“太好了,你总算来了,我这几天做梦都在想交接的事。”
木木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预产期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张婷低头摸了摸肚子,那动作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本来上个月就该休了,但总裁办一直没找人来顶,我不好意思扔下就走,现在你来了,我终于可以放心去医院了。”
木木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撑在腰后,大概是站着太久,已经撑不住了。
办公桌的抽屉里塞满了零食和孕期维他命,旁边的垃圾桶里堆着空的牛奶盒和面包袋,她的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预产期倒计时:12天”。
木木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酸,快到预产期了,还每天弯腰从抽屉里找东西,对着电脑处理那些永远理不完的报销单。
不是她不想休息,是没有人来替她,张婷大概是看出了木木的表情,摆了摆手:“别露出那种表情,又不是什么惨事,就是终于能歇了,心里高兴。”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加了一句,“我跟你说,我在家躺一天,也比在这里坐着舒服。”
木木忍住了那句“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因为交接清单还没开始对。
张婷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项工作的流程和联系人。
她一项一项地讲,木木一项一项地记,报销单审核、办公用品采购、供应商对账、物业沟通、访客接待、会议室预定、月度行政费用汇总,每一样都比长宁那边复杂两倍不止。
光报销单这一项,滨江这边就有市场部、销售部、技术部三个大部,一百多号人,每人每月至少五六张单据,加起来就是五六百张。
木木听着,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正在被快速填满,像往一个口袋里塞太多东西,口袋的缝线快要崩开了。
“滨江这边是不是工作量一直这么大?”木木问。
“不是大不大的问题。”张婷靠在椅背上,双手扶着肚子,像在给自己找最舒服的姿势,“是琐碎,是永远有意外,就好比上个月有个销售总监的报销单缺了发票,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催他补,他每次都说“马上补”,到现在也没补上,月底对账的时候财务打回来,我又要重新走一遍流程。”
她指了指桌上那摞还没处理完的单据,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这些还不算什么,最麻烦的是跟各部门打交道,市场部的人永远觉得他们的单子应该优先处理,销售部的人永远找不到发票,技术部的人永远在最后一刻才把采购申请提上来。”
张婷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文件夹推到木木面前,“你慢慢来吧,新人上手总要有个过程。”
木木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记,行政部的其他几个同事陆续过来打招呼,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客气地笑一下,然后拍拍木木的肩膀说一句“辛苦了”,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埋头于面前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和单据。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哼歌,没有人端着保温杯慢慢品茶,整个行政部的氛围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个人都紧绷着,不敢松懈。
到了下午五点,木木已经记了整整七页笔记。
张婷走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零食和维他命的袋子,犹豫了一下,把零食留了下来:“这些留给你,加班的时候垫一口。”
她把肚子往前挺了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木木送她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回到工位上,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摞被张婷标记为“急需处理”的报销单,开始一张一张地对。
她的手指在一张皱巴巴的发票上停了一下,日期不对,金额也对不上,她把它单独抽出来,放在左边,然后拿起下一张,一张一张地过,一张一张地清。
直到觉得眼睛发酸,她才放下手里的报销单,看向窗外,黄浦江上的货船还在慢吞吞地往东开,夕阳把江面染成了橘红色。
她想起自己在长宁的时候,窗外是梧桐树和弄堂,到了滨江,窗外成了江和船。
公司的每一扇窗都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她正被推着从一扇窗走到另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