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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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杉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们行政部这么卷?”
“不是卷,是过些天有个订货会,我想多了解一些。”
“服了你了,行吧,我去跳舞了,回头聊。”
“加油,瘦到66。”
“滚!”
木木放下手机,笑着摇了摇头。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班上的同学聊起毕业后的去向,大部分人说的都是“我想去xxx公司,起薪至少八千”“一万以下不考虑”“低于这个数我不如回老家”。
那时候她也这么想过,但现在她觉得,起薪也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进的那扇门,后面有没有你想走的路。
许杉杉选择了水隐,工资虽然低,但门后的路是她想走的。
木木选择了素素时尚的行政部,工资也不高,门后的路弯弯绕绕,但她相信终点是对的。
她们俩都不是“眼高手低”的人。
不是因为她们不想眼高手低,而是因为她们清楚地知道,手不够高的时候,眼再高也没用,先把脚踩进泥里,一步一步往前走,总有一天,手会够到那个高度。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广场上的鸽子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鸽哨,悠长而清亮。
木木站在画架前,打算重新构思一张新的设计图,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杉杉发来一张照片:一间很大的舞蹈教室,落地镜前站着一排人,许杉杉站在最边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了丸子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她的脸上有一种木木从未见过的表情,除了兴奋,还有一种“我要开始了”的认真。
照片买一条旗袍!”
木木保存了这张照片,然后回了一句:“等你瘦到66,我设计一条旗袍送给你。”
许杉杉秒回了三个感叹号:“!!!你说的!截图了!”
木木笑着把手机放到一边。
可是她拿着笔,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她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她试着清空思绪,回到最单纯的状态:想画什么?想怎么画?答案是一片空白。
她有些垂头丧气地放下笔,干脆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李芳桌上的那些设计图:深灰的底色,藏蓝的轮廓,墨绿的阴影,然后……
木木忽然睁开眼睛,脑海中闪出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一小截鹅黄色,藏在袖口内侧,像一道被门缝夹住的光。
不是主色,不是点缀,像是被人悄悄塞进去的。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一旦看到了,整张图的重量就变了,那些暗色不再是压下来的,而是被那一小截亮色从里面撑开的。
李芳笔下的暗色是她当时的心境,而那抹亮色,是她在对自己说:还有希望。
木木想起自己大学时的作品,那时候教授说她的图“有灵气”“想法多”“技法熟练”,她以为那就是夸奖。
但现在想来,那些图都有同一个目的:“怎样才能让教授觉得我厉害?”
她画夸张的廓形,因为那能显示胆量,她画复杂的结构,因为那能显示能力,她选鲜艳的色彩,因为那能吸引眼球。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想说什么?”
李芳的图不一样,她的图不是在迎合“别人觉得什么好看”,而是在说“我看到的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不是技法,不是配色,不是廓形,是她这个人的风格。
木木坐了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翻出自己的速写本,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她画了很多东西,极简的、浪漫的……一个灵感来了,她就画下来,画完觉得不错,就翻到下一页。
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像一堆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件像A设计师,那件像b品牌的某个系列,另一件又像是某本杂志上惊鸿一瞥的记忆碎片。
它们都是“好看”的,甚至是“很聪明”的,但它们不像同一个人画的。
她翻到最近画的那件风衣,盯着它看了很久,线条流畅,比例准确,颜色搭配也挑不出毛病,但它没有声音,不会让人停下来想“画这张图的人经历过什么”。
木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设计里没有“她自己”。
她可以模仿任何一种风格,可以画出让教授打高分的作业,可以在比赛中拿奖,但那些图里没有她经历过的东西。
她没有真正痛过,没有真正扛过什么,没有被生活逼到墙角过,她的图是漂亮的、流畅的、但也是轻的。
李芳画那些暗色,是因为她见过真正的暗,而那抹亮色是她还愿意相信的东西。
木木合上速写本,把它放在一边。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不如AI”的焦虑,其实方向错了。
AI可以画出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效果图,但AI画不出那抹藏在袖口里的鹅黄色。
因为AI没有经历过任何事,没有离过婚,没有独自抚养一个生病的孩子,没有在深夜里一边画图一边等药起效。
AI的图是结果的堆砌,而李芳的图是过程的痕迹。
而木木不缺技法,不缺审美,不缺努力,她缺的是:把自己放进图里。
她想起李芳说“有空可以来看看我画图”时的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木木现在知道,那句话对李芳来说,也许意味着很多,她一个人画了那么久,可能也希望有人能看懂那些藏在暗色里的亮。
木木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二十二岁,没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但这不代表她的设计就只能是“轻”的。
明亮、积极、向上也是一种风格,不需要用苦难当底色。
李芳有李芳的路,她有她自己的路。
她不需要去“等”磨难来敲门,她只需要认真对待每一个平凡的、琐碎的、偶尔开心的日子,同样能长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那之前,她要做的不是焦虑,而是别丢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