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六晚,喝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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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那种饭,吃跟没吃一样。”华青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叶正军没有反驳,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闭上了眼睛,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深了很多,鬓角的白发也更明显了。
木木倒了杯温水,放在爸爸手边,叶正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陆炎站在一侧没有过来,他似乎觉得在这个时刻,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画面里。
“客房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木木走过去,压低声音说,“王姨下午收拾过了,床单是新的。”
“谢谢。”陆炎说。
“你吃了吗?我妈说饭在锅里,你要是没吃饱……”
“吃过了。”陆炎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华姨说得对,确实吃跟没吃一样。”
木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陆炎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那你去吃点?”木木说。
“方便吗?”
“我家,有什么不方便的。”
陆炎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军装外套搭在楼梯扶手上,跟着木木走进了厨房。
华青正在灶台前热汤,看到陆炎进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多拿了一个碗,把汤分了。
排骨萝卜汤,中午剩的,加了水重新炖过,汤色奶白,萝卜炖得透明,排骨的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轻轻一碰就脱骨。
“坐。”华青指了指餐桌。
陆炎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不是那种“客气地吃一点”的姿态,而是真的饿了。
木木在旁边坐下来,双手托腮,看着他吃。
“怎么开到这么晚?”她问。
陆炎放下碗,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最终他只是点点头:“每次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木木,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最近外面局势不太平,没事别往国外跑。”
木木微微一怔,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叶正军还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每次开会都这样吗?”木木问。
“差不多。”陆炎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一些,“这次还算好的,至少是在申城,能回家住一晚,上个月去京城开会,三天换了三个酒店,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呢?”她问,“你也这样?”
陆炎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怎么问这个”的意外,但他还是回答了:“我是副手,首长比我更辛苦,我的任务就是让他少辛苦一点。”
木木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阳台上,陆炎说“能跟在叶首长身边是我的运气”。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一句客气话,或者是一种表忠心的说辞。
但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坐在她家的厨房里,喝着一碗剩汤,说“我的任务就是让他少辛苦一点”这让她觉得,那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汤好喝吗?”木木忽然问。
陆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喝,华姨的手艺不错。”
“我妈不会做饭,这是中午剩的,王姨炖的。”
陆炎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汤,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木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明明很累,但没有一句抱怨,明明只是爸爸的副手,但把爸爸的辛苦当成自己的责任,明明可以客气地说“不用了谢谢”,但他选择了坐下来喝那碗汤。
陆炎喝完汤,把碗放进水池里,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谢谢华姨,谢谢木木。”他说。
华青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上楼去了。
木木领着陆炎上二楼。
走廊的灯光昏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这间。”木木推开左手边第二间房门,按亮了灯。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的两米大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华青大概是怕客人睡不着的时候没东西看。
“毛巾在架子上,都是干净的。”木木说,“要喝水的话,楼下厨房有热水壶,你房间里也有矿泉水。”
“够了,已经很好了。”陆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木木。”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陆炎想了想,说:“很少有人会问副手“你累不累”。”
木木愣了一下。
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呢?你也这样?”她没想到这句话会被他记住。
“你也早点休息。”陆炎说,“明天早上我陪首长吃早饭,然后去开会。你要是起得来,可以一起。”
“好。”木木说。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
“晚安,木木。”陆炎说。
“晚安,陆哥。”
木木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到走廊那头客房的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别人。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那件风衣。
领口的弧度,明天再改。
现在她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爸爸的疲惫、陆炎的那碗汤、那句“很少有人会问副手你累不累”。
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像一堆没有整理的线头,她暂时理不清楚。
她合上电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陆炎说:“你要是起得来,可以一起。”
明天早上,她要早起。
不是为了陪爸爸吃早饭,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而是因为,她想再跟那个人说几句话。
木木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花园里的月季,花瓣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浦东的夜空比市区清朗一些,能看到几颗星星,不多,但足够亮。
像一个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