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风 铃回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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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带——
带什么?王富贵猛地回头,眼神犀利得像在讨论生死大敌,北哥你说,带什么?
林北被他问得一愣。
带仙果?他试探着说,天庭库房里——
仙果?王富贵嗤之以鼻,人家是老种亲手种下的园!什么奇花异果没见过?你拿仙果去,跟拿大米去粮仓串门有什么区别?
那带法器?
法器是打架用的!串门带刀?
……带风铃荚?
王富贵卡了一下,随即痛心疾首:风铃荚人家园里说不定也有!你带土特产去土特产产地,北哥你丢不丢人!
林北被他一连串喷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苏小小,眼神里写着你管管他。
苏小小想了想,认真地说:他说得有道理。
头一回上门,礼不能空。苏小小说,这是礼数。
陈风在旁边难得补了一句:我家那边,走亲戚,礼轻了,会被念叨三年。
王富贵如逢大赦,一把抓住陈风的手:看见没!陈风都懂!这是民俗!是文化!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万物之树后厨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
王富贵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外人只听见里头锅碗瓢盆响成一片,间或夹杂着他自言自语的沉吟。
卤鸡……带几只?六只?八只?不对,万一人多呢?
豆干也得带,豆干顶饱。
这个鸡爪不行,卖相不好,换。
锅……锅带不带?
林北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半个时辰热闹,终于在王富贵第八次把东西装筐又倒出来的时候,忍不住了。
王富贵。
北哥你别催,我在权衡——
你已经权衡出半座山了。林北指着地上,我就问一句,你到底在焦虑什么?
王富贵停下手里的活,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北哥,他说,你不懂。在我们村,串门带的礼,就是你这个人的脸面。礼薄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给你记账。我小时候跟我娘去走亲戚,我娘为了带两斤点心还是三斤点心,能从鸡叫琢磨到天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
何况这回……他挠了挠头,老种老爷子待我不薄。袋子是他给的,锅是他看着我铸的。他老人家睡了,他种下的园,就是他老家的人。头一回去看他家里人,我不能给他丢人。
厨房里安静了一下。
林北看着他,没再吐槽。
那就按你的来。他说。
王富贵重重点头,仿佛得了尚方宝剑,转身一头扎进厨具堆里。
最后,当王富贵背着他的出现在回响之台时,全场沉默了。
半筐卤味。
扎扎实实的半大筐,棉被捂着,揭开一角,卤鸡、酱鸭、卤豆干、酱牛肉、茶叶蛋码得整整齐齐,热气混着浓香轰地涌出来,半个台子都是卤味色。
筐旁边,还挂着一口锅。
黑铁的,不大不小,锅底擦得锃亮,锅沿上系了根红绳——王富贵说这叫开张见喜。
林北绕着他转了一圈。
半筐卤味。他说。
一口锅。
王富贵,林北深吸一口气,你是去走亲戚,还是去开分店?
礼轻情意重!王富贵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理直气壮,但鸡不能轻!
你想啊北哥,王富贵把锅往背上一颠,两眼放光,万一人园里正赶上饭点呢?万一他们也跟老种老爷子似的,不会吃饭呢?我这口锅往地上一支,半筐卤味往里一切,就地起灶!咱人还没自我介绍呢,香味先替咱把话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卤味的语气:
你好,我们是隔壁园来的,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鸡是卤的,锅是热的,故事管够。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从跨文明首次接触的礼仪角度评估,小合的光核闪了闪,难得没有毒舌,高热量、高香气、可现场加工的食物,确实是风险最低的善意表达。生物学家管这个叫共食破冰
听见没!王富贵得意了,小合都说了!共食!破冰!
我只是陈述——
走了走了!
安排很快定下来:园丁守起源园回响之台总台,负责三园通路和信号中转;小合随队出发,光核与回响之台保持全程连线——按她的话说,我的本体在台里,出门的是眼睛和嘴巴,相当于……
相当于你远程办公。林北说。
这个比喻我不喜欢,但准确。
林北最后看了一眼台面。
那粒最后种子,他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种子温温的,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极轻极轻地跳——一下,一下,方向朝着虚空深处,朝着那段的信号。
空布袋还挂在台边,袋口活结系着,卤鸡腿露着骨棒。
袋子不带?小合问。
不带。林北说,让它守着台。
他看了看那个补丁朝外的空袋子,笑了笑。
再说了,王富贵背了半筐鸡,种子袋要是跟着去,该吃醋了。
种子袋不会吃醋。小合说。
你懂什么。王富贵背着锅,大摇大摆地走向回响之门,袋子跟我姓王,脾气随我。
晨光里,回响之门的光膜温柔地垂着。门那边,初园的风铃叮当,起源园的光纹流淌,而在光点长路伸向虚空的尽头,一段笨拙的、耐心的、重复了亿万次的信号,还在一遍一遍地响。
短,短,短。
来。
林北深吸一口气,迈进门里。
走了。他说,去看看,是哪个园,这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