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枯死之树的苏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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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停顿很短暂，但园丁感觉到了——在那一瞬间，这个存在似乎在回忆自己的名字。一个存在了亿万年的存在，需要想一想才记起自己叫什么。

它说。

园丁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这个字落在起源园的空气中，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灰又向前走了一步。它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漫长的岁月感，像一座山在移动。

园丁下意识地举起了木剪。

他知道这个动作很可笑——他一个种树的老头，拿着一把修枝剪，对着一个从枯死之树里爬出来的、存在了不知多少亿年的存在。但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举。这把剪子是他唯一的工具，也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灰看了一眼那把剪子。

它没有眼睛，但园丁知道它在看。

你要用修枝剪和我打架？

灰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它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带着一种很真诚的困惑，好像在说你确定吗。

园丁的老脸一红。

……这是我唯一的工具。

灰沉默了一秒。

然后——

亿万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园丁愣住了。

第一棵树开始枯死的时候，灰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也是这样。拿着一把修枝剪站在树下，说这是我唯一的工具。然后你剪了三天三夜的枯枝——

够了。园丁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生气。是某种被触碰了伤口的颤抖。

灰没有继续说下去。

它只是站在那里，着园丁。灰白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注视比任何表情都更有分量——像一本翻开的旧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园丁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风重新吹了起来。

嫩芽在风中摇晃了几下，然后——

灰的注意力转向了它。

它的动作很慢。头颅从园丁的方向转开，落在回归之树枯根裂缝中的那株三寸高的绿色嫩芽上。

它了很久。

新的信念。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园丁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平稳。

故事还在继续灰念出了这句话。

它的语气很奇怪——不是反对，不是赞同，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感慨和疲惫的情绪。像一个已经讲完了所有故事的老人，听到隔壁传来了新故事的开头。

有人来了。灰说。

从你们那棵树上。灰抬起头，向万物之树的方向——那扇门的方向，说了这句话的人。

园丁的心沉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

灰没有回答。

它收回，重新看向园丁。灰白色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园丁感觉到了一种古老的、沉重的、近乎慈悲的平静。

别怕。灰说，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你——

我只是想和他聊聊。灰说。

它转身，向起源园深处走去。枯寂在它脚下蔓延，像一层灰布铺在它经过的每一寸土壤上。

聊什么？园丁追了两步。

灰没有回头。

聊聊——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苍老而平静，故事应不应该继续。

园丁站在原地，看着灰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风吹过起源园。

嫩芽在他脚边轻轻摇晃，绿色的叶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园丁低头看着嫩芽，又看了看灰远去的方向，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复杂。

亿万年前，他没能留住灰。

亿万年后，灰自己醒了。

而这一次，灰要找的人不是他。

是那个说了故事还在继续的人。

园丁缓缓放下了木剪。

麻烦了。他低声说。

嫩芽晃了晃，像是在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