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上杂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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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讲大道理,就讲讲你怎么观察生活,怎么写这篇文章就行。”
李同志耐心邀约,“不是报告会,就是大家坐在一起聊,互相提意见。”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邵川。
陈邵川微微颔首,示意她自己拿主意,“想去就去,是个机会,不想去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沈秀禾斟酌之后应了下来。
座谈会定在城里文化馆的小院,院里种着石榴树,花开得热烈。
来的大多是各行各业的业余写作者,工人、教师,还有下乡回来的知青。
有人写工厂,有人写农田,大家的文字都扎根在实实在在的日子里。
轮到沈秀禾发言,她没有准备长篇大论。
她说起刚来沪市的时候,江边风大,摆摊的时候连一块挡雨的布都舍不得。
遇到刁难的时候,夜里心里难受,可转头天一亮,还是要起来理货、称秤。
文字不是凭空造出来的,那些酸甜苦辣,都是一天天过出来的。
底下听得安安静静。
散会之后,李同志跟她说,“如果你愿意,以后有新写的稿子,也可以给我们看看。不一定都能发表,但多交流,进步会快些。”
这次经历,给沈秀禾打开了一扇新的小门。
她不再把写作当成只是课余消遣,慢慢明白,文字可以记下普通人无声的坚持。
回到老街,已经是傍晚了。
江霞铺满江面,渔船陆续归港。
林屿和阿桂正在收拾门口的竹匾,看见她回来,连忙问座谈会的情形,沈秀禾捡有趣的地方跟他们说了几句。
夜里灯亮着,陈邵川帮她把那本期刊收进木箱,和她从前的错题本、笔记放在一处。
“以后,会有更多故事可以写。”他说。
“嗯。”沈秀禾趴在桌边,望着窗外流动的江水。
“可我也知道,不能光靠着写。书还要好好读。”
日子依旧两条线并行。
校园里,她按时上课,啃厚重的文论,写课程论文。
假期回到江边,她就扎进烟火里,收货、打包,听码头货主、老街街坊闲聊,把那些鲜活的话语、细碎的故事悄悄记在小本子上。
有一回,她在江边偶遇周曼琪。
周曼琪下班,挎着针织厂的布包,正要沿着芦苇小路回家。
看见沈秀禾,没有躲开,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开口,“我……看到那篇文章了,杂志。”
沈秀禾有点惊讶。
“厂里工友互相传着看的。”
周曼琪垂了垂眼,“里面写有人在生意上互相为难。我看的时候,心里知道写的是什么。以前我总盯着你,只看见你得到的,看不见你熬的那些难处。”
江风掀动她的衣角。
“我现在在厂里,每天织布,流水线不轻松。有时候累了,也会想,当初要是不钻牛角尖,是不是也能走别的路。”
周曼琪的声音淡淡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文章写得挺好。”
说完,她点点头,沿着芦苇丛的小径走远了。
沈秀禾站在江边,望着她的背影。
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
曾经剑拔弩张,隔着很深的怨,到后来,只是慢慢各自走在自己的轨道上,隔着一段距离,看懂了彼此都有不容易。
转眼到了深秋,学校征文比赛开始征集作品。
沈秀禾心里,已经慢慢酝酿起下一个故事,想写林屿。
写当年那个钱包被抢、挺身而出的少年,他背着重担,一点点学着做生意,在烟火里长出安稳的底气。
她把想法跟陈邵川说了。
陈邵川听了,笑起来,“可以写。不过,写林屿,最好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
晚上收摊,铺子静下来,沈秀禾跟林屿提起这件事。
林屿一愣,耳尖有点红,挠挠头,看向一旁的阿桂。阿桂抿嘴笑,轻轻推他一下。
“人家写的是踏实过日子,又不是写别的,有啥不能的。”
林屿想了想,认真道,“要是能让别人知道,只要肯出力,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那就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