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棉花糖靓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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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群的孩子从校门口涌出来,乌泱泱一片,好几个直接往他摊位跑。
“棉花糖靓仔,给我吹一个!”
……
他得同时应付三四个孩子,简直堪比身处养鸭场,咕咕嘎嘎,耳朵发麻。
“我要红色的”“我要蓝色的”“我要最大的那个”——手里的竹签一根接一根地递出去,铁盒里的硬币越堆越高。
傍晚五点左右,南丰纱厂下班。
那是另一个高峰。
女工们从厂门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往他这边走。
对这些开放的女工们,他不仅要卖棉花糖,还得要卖笑。
唉,人生艰难。
而“棉花糖靓仔”这个外号,最开始就是这些女工叫起来的。
香港这儿总喜欢给各行各业的人取外号,最牛的自然是带“大王”的外号,代表了在一个行业里的成功。周秉文自然算不上什么大王,不过他有他的优势——他靓!
这不是什么假话。
他爹周大山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长的浓眉大眼,英武帅气。当年能娶到他那出身在城市里的妈,建模功不可没。要知道,他们结婚的时候,周大山可还不是什么五级工,只是一个刚进城,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小子。
而周秉文就继承了周大山的帅气。
不过他和周大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帅气。
他长相更柔和,可能是被母亲中和了,有点奶油小生的味道。
这种帅气,和棉花糖恰好无比契合。
当周秉文知道这个外号被周围的人传开之后,他就顺势而为,直接弄了个招牌,上面写上靓仔棉花糖五个大字。
几天下来,竟然也算是有了品牌知名度。
天黑之后,街上的行人慢慢少了。
他收起煤油灯,把铁罐里剩下的糖渣清理干净,把硬币倒进蓝布包里,推着车往回走。
每天如此。
一个星期下来,净利润近百元。
堪比得上一个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还是他有一天没有做生意,去参加了潮州同乡会的原因,不然更多。
当然,此潮州同乡会非彼潮州同乡会。
和李加臣这些人牵头的潮州商会比不了。
只是一个在荃湾这附近做小生意的潮州人,在难得的闲暇时间,大家聚在一起互相认识认识,喝喝茶,聊聊天,谈一谈大陆政策,评一评美苏局势。最后再蛐蛐一下东家长李家短。
这种聚会看似没有什么用,但对他们这些底层小商贩,却是必不可少。
底层人民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大家在一起聚一聚,无形中也相当于是一股小势力了。
如今的香港社团遍地,再小的社团,一般都有自己的产业,不外乎妓院,赌场之类的。
但是这些产业利润的大头都被社团上层搜刮,能分到底层混混手里的,所剩无几。
所有这些底层混混只能凭借着社团招牌,来他们这些小摊小贩手里收点保护费。
周秉文刚做生意三天,就有人上门收了保护费。
收的钱不多,和周围其他人的一个水平。
他爽快的给了对方。
社团的人也不会多收。
如果收多了,惹了众怒——不就是砍人嘛,谁还没把子力气!
当然,这其实也不可能发生,毕竟大家都属于“自己人”。
同乡会和社团属于一体两面。
同乡会不是社团,但是同乡会里面,可能一个普普通通的卖菜大爷,他的哪个外甥侄子,就在社团里当打手。
这些都是在姨丈的带领下,周秉文才慢慢摸清楚的门道。
同乡会不能让他不交保护费。香港这个地方,黑白两道、三教九流,谁的地盘谁做主,交钱是规矩。
但同乡会能让他不被别人找麻烦。一个“自己人”的身份,在这条街上比什么都管用。
如果他没有参加聚会,没有融入这个小圈子,可能他这点小生意,早就被人上门针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