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乡通知下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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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山在一旁抽着烟，沉默不语。
叶淑柔看着从容的儿子，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两位干事，秉文这孩子自小身体不算壮实，能不能麻烦组织多照看一二？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我们做父母的，实在放心不下。”
李干事闻言温和摇头，耐心解释道：“叶会计，你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谁家孩子远行，父母都会牵挂。但今年的下乡分配，是全区统一统筹、统一调配，名单、地点、队伍全部报备备案，严格按照政策执行，没有私人调整的余地，还请你们理解配合。”
这番话说得温和，却彻底堵死了所有周旋的可能。
说罢，李干事拿起手边一份泛黄的制式公文，纸面印着鲜红的公章，字迹工整严肃，是街道办下发的正式分配文件。
他将公文轻轻铺平，抬眼看向端坐的周秉文，声音正式肃穆，开始宣读通知。
“根据一九六九年城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统一部署，结合城区待业青年统筹分配方案，经街道办核查登记、统一调配，现对你，周秉文，出生一九五二年，应届高中毕业生，予以正式分配。”
分配的内容，刚刚周大山和叶淑柔已经知道了，此时再听一遍，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周秉文表面上细心听着，内心则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李干事没有停顿，继续宣读：
“分配地点：岭南省海亚行政区。”
“分配单位：羊城生产建设兵团。”
“分配岗位：兵团农垦生产插队，参与农业生产、基建开荒、垦荒种植等集体工作。”
“报到时限：本月二十日前，自行前往街道办领取介绍信、粮油关系、档案材料，本月二十五日统一集合，随城区知青队伍启程赴岗。”
话音落下，堂屋彻底陷入一片寂静。
哪怕是提前知道了，此时周大山和叶淑柔依旧难掩担忧。
海亚行政区远在南疆，他们在报纸上也曾见过零星报道，与大陆隔海相望，气候湿热，条件艰苦。
李干事停了一下，：“我跟大家说明一下羊城生产建设兵团的情况，让你们心里有底。”
之后李干事将羊城生产建设兵团的情况进行了简单介绍。
叶淑柔压下心底的酸涩，看向依旧平静从容的儿子，轻声问道：“你……都听明白了吗？”
周秉文缓缓点头，抬眼看向两位干部：“多谢两位干事专程上门通知，政策我知晓了，分配安排我服从。”
不抗拒、不抱怨、不抵触，坦然接受所有安排。
这份沉稳懂事，让两位干事都心生赞许。
李干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好，有这份觉悟就很好。上山下乡是时代使命，是青年的历练，更是光荣。你踏实肯干、好好表现，将来必有前程。”
“接下来几天，你们家里好好准备行囊，收拾生活用品、换洗衣物。二十号之前务必来街道办办理所有手续，千万不要逾期。后续集合时间、乘车路线、随行队伍，我们会另行通知。”
“另外，知青远行路途遥远，兵团集体管理严明，到了地方之后，一切听从兵团安排，遵守集体纪律，踏实参与生产工作，好好锻炼自己。”
“我记住了，绝不会耽误手续办理，到岗之后也会严守纪律、踏实劳作。”周秉文应答得干脆利落，礼数周全。
没有丝毫年轻人的抵触与浮躁，全然是成熟稳重的模样。
两位干部对视一眼，皆是满意。
相比于那些哭闹抗拒、消极抵触分配的知青，周秉文的态度，属实难得。
哪里知道他们眼前的年轻人，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肚子里早就憋着坏水儿。
交代完所有正事，确认周家知晓全部通知内容、无异议之后，两位干部起身准备离开。
叶淑柔连忙站起身，压下心底的忧虑，强撑着神色客气道：“辛苦两位同志跑一趟，喝口水再走吧。”
“不用了，我们还要去下几户人家通知，还有不少住户的通知没送到，就不多逗留了。”李干事摆了摆手，公事公办地婉拒。
基层干部下乡通知，行程紧凑，每日要走访数十户人家，根本无暇停留。
夫妻俩连忙起身相送，周秉文也跟着起身，将两位干部送到院门之外。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方才强撑的热闹与端正瞬间散去，院中的沉闷压抑再次席卷而来。
转身回到堂屋，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方才强装镇定的叶淑柔，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忧心，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坐在凳上的长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阿文，海亚太远了，又是垦荒种地的苦差事，那地方气候湿热、条件艰苦，你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那样的苦……”
话说到一半，便不忍再往下说。
“结果既然下来了，就别胡思乱想了，到了地方，好好表现。”
周大山喝了一口茶水，水已经凉了。
“海亚那里虽然苦，但好在是正规集体编制，统一管理、统一口粮，比零散插队稳妥太多。至少吃住有着落，不用自己开荒建房。”
周秉文看着满心忧虑的父母，心中一暖。
他清楚家人的牵挂与不舍，也彻底认清了眼前的局势。
海亚兵团，垦荒插队，远赴南疆，一旦启程，便是数年光阴困在农垦基地，日复一日重复繁重劳作。
对于旁人而言，踏实劳作、熬满年限、等待返城，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但对于身负未来记忆、知晓时代走向的周秉文而言，这绝非他想要的人生。
六九年的港岛，正是腾飞前夜，遍地机遇、处处商机，是可以拼出前程、站稳脚跟的沃土。
而海亚垦荒，看似安稳合规，实则会困住他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错失所有时代红利。
下乡已成定局，没有更改的可能。
但前路，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