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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拍到马蹄上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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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钦差的青呢小轿,灰头土脸地出了寿州行辕。

连口送行的热茶都没喝上,卢象升更是半点面子没给——刚把他们送出辕门,转身就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直奔城外军营,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点齐三千锐士,随本督清剿城外流寇余孽!”

压根没把这七位“京城大佬”放在眼里。

行辕外的官道上,七顶轿子排成一溜,十几个护卫耷拉着脑袋,气氛低落到了极点。

轿帘里,骂声、埋怨声早炸开了锅。

刘昌祚的大嗓门最先冲破轿帘,震得轿杆都在颤:“晦气!真他妈晦气!老子护了半辈子宗室,头一回办差办得这么窝囊!银子没见着一个,还被卢象升那夯货当众指着鼻子骂!”他手拍着轿板,刀疤眉拧成疙瘩,越想越气,“早知道这王小宝是块硬骨头,卢象升又护得紧,老子说什么也不来这趟浑水!”

周凤岐坐在轿里,苍白的脸更没血色,指尖烦躁地刮着绣春刀鞘,语气阴恻恻的,满是迁怒:“怪谁?怪刘成一开始就露了怯!话没说两句就急着要好处,活脱脱一副饿鬼相,被卢象升抓了把柄!”

刘成立马炸毛,捏着公鸭嗓从隔壁轿里探出头,佛珠转得飞快,尖声反驳:“周千户这话亏心不亏心!要不是你先提‘京中替他说话’,咱家能跟着搭腔?你锦衣卫捞钱的时候,可比咱家积极多了!”

陈于泰摇着折扇,一脸嫌恶地推开轿窗,清瘦的脸上满是不耐,文绉绉地数落:“休要聒噪!成何体统!皆是尔等急功近利,失了朝廷体面,才被卢督师抓住话柄。依我说,该怪万元吉,大呼小叫要‘程仪’,活像市井泼皮,丢尽了礼部的脸!”

万元吉哪能忍,直接掀了轿帘跳下来,虎背熊腰的身子往官道中间一杵,左脸颊的箭伤疤涨得通红,说话快如连珠炮:“陈于泰你装什么清高!方才是谁绕着弯子说‘盘缠耗损’?真当老子聋了?你礼部清苦,老子兵部就富得流油?这趟差,老子连寿州的一口好酒都没喝上!”

吴履中慢吞吞地掀帘下轿,清瘦的身子被风一吹,更显佝偻。他捻着胡须,老眼浑浊,却字字戳心:“吵有何用?事已至此,皆是贪心作祟。孙承泽,你是‘活法条’,早该提醒我等,卢象升刚正不阿,绝非可通融之辈!”

孙承泽扶了扶滑到鼻梁的小眼镜,抱着核验册,一脸无奈地摇头:“吴大人冤枉我!我早说过‘文书已定,不可更改’,是尔等执意要敲竹杠,与我何干?况且,卢督师的性子,天下皆知,是尔等利令智昏,忘了分寸!”

七个人,在官道上围成一圈,各执一词,互相埋怨。

刘昌祚骂周凤岐阴、刘成骂陈于泰假、万元吉骂吴履中老奸巨猾,吵得唾沫星子横飞,活像一群没讨到糖的孩童,哪里还有半分京城钦差的威严。

护卫们站在一旁,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吵了半晌,太阳渐渐偏西,官道上尘土飞扬。

刘昌祚黑着脸,狠狠一跺脚:“吵够了没有!再吵天黑都走不出寿州地界!走!回京!这趟亏,老子认了!”

众人也吵累了,满心憋屈,悻悻地各自上轿。

队伍重新启程,轿夫们抬着轿子,慢吞吞地往前挪,连脚步都透着丧气。

谁也没料到,刚走出不到两公里,前方官道拐角,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个将军,早早候在路边。马上一员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将,身披铠甲,手里攥着马鞭,正满脸堆笑地张望——正是镇守凤阳的总兵左良玉。

他早得了消息,知道七位钦差核验完王小宝的身份,料定这群京官必会索要好处,王小宝初掌寿州,根基未稳,多半会妥协。就算王小宝不松口,他左良玉也得凑上去“孝敬”一番,为日后在京中铺路。

故而,他特意带着厚礼,在半路候着,只等钦差队伍一到,就上前攀谈送礼。

眼看钦差队伍渐渐走近,左良玉立马大步迎了上去,嗓门洪亮,满脸堆着谄媚的笑:“七位天使留步!末将左良玉,特在此恭候大驾!”

七顶轿子次第停下。

轿帘掀开,七位钦差的脸,一个个比锅底还黑。

他们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寿州城里没捞着半点好处,还被卢象升当众羞辱,如今半路又杀出个地方武将,要凑上来“攀交情”,在他们眼里,这就是“趁火打劫”的地方土包子,更是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尤其是刘成,尖嘴猴腮的脸上,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嫌恶。他最看不上这些地方武将,觉得他们满身铜臭味,如今自己正一肚子气,左良玉撞上来,正好成了出气筒。

刘成捏着公鸭嗓,率先开口,语气里的刻薄藏都藏不住:“哦?左总兵?我等奉旨回京,军务繁忙,没空与你寒暄。”

周凤岐苍白的脸上,眼神阴鸷如刀,扫了左良玉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后的礼盒,冷冷道:“左总兵守着凤阳,不去追剿流寇,反倒在此拦路,是何道理?”

左良玉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指着身后的礼盒,陪笑道:“七位天使千里办差,辛苦万分。末将备了些薄礼,皆是凤阳土产,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话还没说完,刘昌祚就炸了。

他黑着脸,从轿里探出身,刀疤眉倒竖,嗓门震得左良玉的亲兵都捂了耳朵:“薄礼?!左总兵是看我等没捞着好处,特意来取笑的?!”

陈于泰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慢条斯理地补刀:“左总兵差矣。我等乃朝廷钦差,秉公办事,岂会收受地方馈赠?你此举,莫不是想陷我等于不义?”

万元吉更是直接,虎着脸,对着左良玉一挥手,粗声粗气地喝道:“拿走!谁稀罕你的破礼!我们京里来的,什么没见过?别在这挡道,赶紧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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